第33章
四月的风带着樱花的落瓣,拂过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苏晚面前摊开的《天体物理导论》已经被划得密密麻麻,旁边的草稿纸上,薛定谔方程的推导步骤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到第三页时突然断了线。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林辰说过,今天下午要去拍湖边的新绿。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两下,是林辰发来的照片:一棵刚抽出新芽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波纹里荡着细碎的阳光。配文是:“像不像你扎马尾时的样子?”
苏晚的嘴角下意识地弯了弯,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回一句“哪有这么乱”,视线却落在了右上角的时间上——距离物理竞赛初赛只剩七天,她的模拟卷还有三套没做完。
“晚点聊,在刷题。”她匆匆打字发送,锁屏时看到林辰几分钟前发来的另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去吃二食堂的糖醋排骨?”
对话框停留在“不了,系里组织答疑”。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了。
***林辰站在湖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微单的镜头还对着那棵柳树。风把柳丝吹得更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早上特意起早占了二食堂的位置,想给苏晚一个惊喜——她上次念叨糖醋排骨念叨了三天。
“辰哥,发什么呆呢?”李阳举着相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这光影多好,赶紧拍啊。”
林辰“嗯”了一声,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却总是浮现出苏晚皱眉做题的样子。他知道她忙,物理竞赛、导师的课题、还有那篇据说要发表的论文,每一样都像座山压在她肩上。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还是像湖底的水草,悄悄蔓延。
“你说,”他按下快门,声音有点闷,“是不是我太黏人了?”
李阳正在调参数,闻言笑了:“你?黏人?以前让你陪我们打游戏都得三请四请的主儿。”他凑近看了看林辰的屏幕,“想苏晚了?她不是忙吗,等竞赛结束不就好了。”
“可她好像……越来越忙了。”林辰翻着相册,最近的照片大多是风景,苏晚的身影停留在两周前的樱花树下,她当时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竞赛群的消息。
那天他等了她四十分钟,她才从实验室跑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攥着打印好的错题集。“抱歉啊林辰,耽误你时间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歉意,却没注意到他手里那束快要蔫了的白玫瑰。
***隔阂像春天的青苔,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曾经并肩走过的路。
林辰在新实验室修图到深夜,想给苏晚发消息说“我还在等你”,却看到她朋友圈半小时前发的动态:“决战到天亮!竞赛冲啊!”配图是堆满书本的桌面,没有他的位置。
苏晚偶尔在凌晨回他消息,语气总是带着疲惫:“刚结束组会,你睡了吗?”他秒回“没睡”,却等来她的“太晚了,你赶紧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有次林辰去物理系楼下等她,想给她送刚打印好的樱花相册。看到她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起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演算纸,讨论着什么,苏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的笑。
“苏晚。”他走上前,声音有点涩。
苏晚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辰?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他把相册递过去,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这是我课题组的师兄,周明。”苏晚介绍道,语气自然,“师兄,这是我男朋友,林辰。”
周明推了推眼镜,朝林辰点了点头:“经常听苏晚提起你,说你摄影很厉害。”
“还好。”林辰的声音有点硬,他看着苏晚手里的相册,她只是随意翻了两页,就递给了旁边的周明:“你看,他拍的。”
周明翻了翻,笑着说:“构图不错,就是色调有点暖,不够理性。”
苏晚跟着笑:“他就这样,总喜欢把什么都拍得甜甜的。”
林辰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他突然觉得那本相册很沉,沉得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原本想说“里面有张你解出难题时的侧脸,我修了好久”,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就走,没回头。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林辰!相册……”
“你先忙吧。”他的声音融进风里,有点散。
***回到宿舍,林辰把自己摔在床上,微单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是下午拍的柳树。他突然觉得那照片有点刺眼,暖色调的滤镜像个笑话。
李阳回来时,看到他对着墙发呆,地上扔着那本樱花相册。“怎么了这是?苏晚不喜欢?”
“她连好好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林辰的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瞎想什么呢!”李阳踢了他一脚,“苏晚那是忙昏头了,等竞赛结束,她肯定天天黏着你。”
话是这么说,可林辰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苏晚的世界里,公式和数据越来越多,而他的镜头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少。他们像两条原本相交的线,慢慢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大。
深夜,林辰收到苏晚的消息:“对不起啊,今天师兄在,没顾上你。相册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字:“苏晚,我们谈谈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听到窗外传来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春天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他们之间突然出现的沉默。
他不知道这场谈话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公式需要推导,感情也需要经营,可当一个人忙着计算宇宙的运行,另一个人执着于捕捉光影的温度时,那条连接彼此的线,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绷断?
林辰拿起微单,对着漆黑的窗外按下快门。屏幕上一片模糊,只有几粒雨珠的光斑,像没哭出来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