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孟瑶
颈托摘下那天，林辰觉得脖子轻快得像能直接转360度。他揣着微单去物理系楼下等苏晚，想拍几张她认真听课时的侧脸。
刚站定没两分钟，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突然从旁边的树后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脚步踉跄着朝他这边倒过来。“啊！”女生轻呼一声，书本散落一地，有几本正好砸在林辰的脚边。
林辰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女生微凉的手臂，像碰了块冰。“你没事吧？”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小巧的脸，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书，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没看到你，是不是撞到你了？”
“没有，”林辰弯腰帮她捡书，看到最上面那本是《摄影入门与实践》，封面上还贴着艺术系的标签，“你是艺术系的？”
“嗯，”女生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书，手指轻轻绞着裙角，“我叫孟瑶，摄影系的，跟你一个系。上次WarGames你受伤了，我听说了，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辰愣了一下：“跟我说对不起干嘛？”
“因为……”孟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天我也在场地帮忙捡装备，看到你摔下去，却没敢第一时间跑过去……我有点怕生，当时太紧张了。”
林辰这才想起，那天休息区确实有几个艺术系的女生在帮忙整理东西，只是他当时疼得晕乎乎的，没注意具体是谁。“没事，”他笑了笑，“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真的吗？”孟瑶抬起头，“那……林辰学长，我能请教你几个摄影问题吗？我刚转专业到摄影系，好多东西都不懂，看了你的‘时光角落’系列，觉得你特别厉害。”
提到自己的作品，林辰难免多了几分耐心：“可以，不过我等下要去图书馆，要不……”
“我不耽误你太久！”孟瑶立刻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就一个问题，你觉得拍人像的时候，用什么光圈最合适？”
这个问题不算难，林辰简单跟她解释了几句，从光圈大小对景深的影响说到人像拍摄的常用参数。孟瑶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学长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以后还有问题的话，方便请教你？”
林辰犹豫了一下。他不太习惯加陌生女生的微信，尤其是对方看他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自在。但看着孟瑶期待又带着点怯懦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同系的学妹，拒绝得太生硬好像不太好。
“好吧。”他拿出手机，扫了孟瑶的二维码，备注了“摄影系孟瑶”。
“谢谢学长！”孟瑶笑得眉眼弯弯，像朵突然绽放的花朵，“那我不打扰你了，学长再见！”
看着孟瑶抱着书轻快地离开，林辰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把聊天框设成了“免打扰”。他没多想，只当是帮了学妹一个小忙，转身继续等苏晚。
苏晚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本物理习题册，看到林辰，笑着挥了挥手：“等很久了？”
“没多久。”林辰举起微单，对着她按下快门，“刚碰到个学妹，问了点摄影问题。”
“哦？摄影系的？”苏晚凑过来看照片，屏幕里的自己正眯着眼笑，阳光落在发梢上，“是那个总在系里群里问东问西的孟瑶吗？我听陈默提起过，说她转专业过来的，挺努力的。”
“好像是叫孟瑶。”林辰没太在意，“问了几个基础问题，看着挺内向的。”
“内向还敢单独找你请教？”苏晚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看来我们林大摄影师的名气，已经传遍新生圈了。”
林辰的脸颊有点发烫，拍开她的手：“别闹，去图书馆了。”
本以为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孟瑶像是驻扎在了林辰的生活里。
早上在食堂排队，她会端着餐盘“恰好”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说“学长你也喜欢吃这个咸菜啊，好巧”；下午去暗房，她会抱着相机“恰好”也来洗照片，站在他旁边，小声问“学长你用的这个显影液浓度是多少啊”；甚至连他去操场给苏晚拍运动照，都能看到孟瑶拿着相机在不远处“练习取景”，镜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林辰不是傻子，次数多了，自然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孟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好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学长，你看我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孟瑶又发来微信，附带一张她在湖边拍的风景照，色调调得过分鲜艳，“我觉得有点像你的风格，特意模仿的。”
林辰看着照片，皱了皱眉。他的“时光角落”系列讲究自然的光影和岁月的质感，跟这张过度饱和的照片完全不搭边。他敷衍地回了句“还不错，继续努力”，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苏晚正在旁边做物理题，看到他皱着眉打字，随口问：“谁啊？”
“孟瑶。”林辰没隐瞒，“发了张照片让我看。”
“哦，”苏晚笔尖没停，“她挺有天赋的？”
“不好说。”林辰含糊道，“可能还没找到感觉。”
他没说孟瑶那些刻意的“偶遇”，怕苏晚多想。在他看来，孟瑶可能就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会跟人相处，找他请教问题只是单纯的崇拜，过段时间新鲜感过了，自然就不会这么频繁了。
直到周五下午，林辰收到孟瑶的消息：“学长，我在暗房洗照片，不小心把药水洒了，手被烫到了，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消息后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手腕上有一小块红肿，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林辰皱起眉。暗房里有急救箱，而且孟瑶完全可以找其他同学帮忙，为什么非要找他？他正想回复“你找旁边的同学帮忙”，苏晚突然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苏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红肿处，“她手烫到了？”
“嗯，说让我过去帮忙。”林辰的语气有点犹豫。
“去吧，”苏晚推了推他，“毕竟是同学，她一个女生在暗房肯定害怕。我在这里等你，正好把这道题解完。”
林辰看着苏晚坦然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快去快回。”
赶到暗房时，孟瑶正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红的，左手手腕确实红了一小块，旁边的地上还有一滩打翻的药水。“学长你来了！”她看到林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带着点委屈，“我刚才想换显影液，不小心碰倒了，手一下子就烫红了……”
林辰没多想，从急救箱里拿出烫伤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帮她涂药。“忍一下，这个药有点凉。”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孟瑶手腕时，孟瑶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右手“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胳膊。“对不起，有点疼……”
林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莫名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想抽回手，孟瑶却抓得更紧了，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那个……药涂好了就没事了。”林辰的声音有点生硬，用力挣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想往后退。
可他刚站直，就听到暗房门口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林辰，你好了吗？我……”
林辰猛地回头，看到苏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习题册，目光落在他和孟瑶交握过的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孟瑶也看到了苏晚，慌忙松开手，低下头，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像做错事的孩子。“苏晚学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疼，学长在帮我涂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辰看着苏晚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怎么说都显得苍白。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孟瑶抓住他胳膊的那一刻起，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道悄然滋生的阴影，终于在苏晚的目光里，露出了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