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到底在做什么!”一向冷静得像大哥哥的斯岚竟上前就给斯铎来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斯铎却不怒反笑,越笑越大声,到最后仰天大笑,眼泪也越流越多,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失声痛哭的模样叫在场几人都不忍心制止。
冷静下来后他靠坐在审讯室里,理智地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西阑国国王看中斯家的制毒技术,隐瞒了自己用斯岚一家做诱饵的真相,却告诉他是南辰国的肃渊王将他的兄长斯岚一箭穿心射杀在战场上,连尸体都被损坏了,尸骨无存。
斯铎当年也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与兄长、嫂嫂和侄女是关系最亲密的,被如此撺掇之下,便同意了西阑国国王的提议,将各种剧毒甚至家族中代代传承的蛊毒都带至南辰国。
他听命于温先良,只要他一句话,他便去下毒,他从不过问缘由。
雪镇之事正是他与陆越的手笔,原因竟是雪镇之中有一位百姓误入私兵营,那位百姓只是以为那是南辰国的另一支军队,甚至特意卸下了身上从外头千辛万苦搬运而来的水果蔬菜,想要犒劳这些士兵。
但温先良疑心病甚重,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便命陆越与斯铎在雪镇下毒。只要毒死所有的百姓,那这个消息就不会再被传播出去了。
雪镇的真相竟然比他们所有人所想的还要残忍!
斯岚痛心疾首,自己疼爱的弟弟一向都是纯真良善的,如今却因为一个谎言变得这般血腥,将人命视作草芥!这一切与自己也有逃脱不了的关系,若是自己早些出现,弟弟也不至于为那莫须有的报仇葬送了一生。
他实在是无颜面对自家王爷,无颜面对整个斯家。
司徒渊立刻写了封密信,将那封从金色荷包中拿出的私通之信也夹在了里头。
他看了眼那个荷包,如此拙劣的针脚他应该想到的,那是刚学女红的孩童才会有的,而温先良,正有一位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女儿。
“银刃……银刀。”
银刃这个家伙,他让他去看着点曹扶诗,省得当时的曹扶诗因为曹老将军病重而想不开。只是没想到如今曹老将军都能跑能跳了,身子骨都被各种汤水养得健朗了不少,连肚腩都出来了,银刃竟还不回来。
银刀进帐,知晓这封密信的重要性,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地送进宫中。
幸好兄长一见到曹小姐就走不动道了,人家掉两滴眼泪都心疼的不行,不然这等好差事儿可轮不到他来做。
感谢曹小姐。
他拿了密信刚出去,外头就走进来一名士兵,不正是前两日在门口值守的阿龙吗。
他脸色深沉,看了眼营帐四周才从怀里小心谨慎地掏出了一封密信。
“王爷,这封密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他毕恭毕敬地将信放在桌上后,有眼力见儿的退下了。
微然站在一旁简直就是如芒在背,这宫里传来的密信,她有资格看吗?看了之后不会被砍头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信中所写的正是皇帝派司徒渊前来北地的原因。
原来,司徒渊在出发北地之前曾与乔装成百姓的皇上见过一面。
东楚国女帝是个看得懂局面的女子,手段比男子更是厉害上了好几分,有远见有谋略,将自己的几位皇兄都比了下去,最终在所有人的臣服下登上了帝位。
南辰国中某位位高权重的人曾与她写过信,信中不过是些阿谀奉承之词,但却处处透露着合作之意。但她可没有上当,立即书信告知南辰国皇帝。
因此皇帝怀疑北地私养精兵且与北隅国相关,除此之外,朝堂之上、宫中均有与此事相关之人。
其余人他是不信任的,只好借“抗旨退婚”的机会将司徒渊“贬”至北地,而他则在宫中好好查查他那几个不省事儿的妃子。
此次来信,他正是查到了温贵妃头上,顺着线索摸下去,竟发现温家与一百年前那位制作双花酒的酒吏有关,他们正是那位酒吏的后代。
他们在被抛弃时,襁褓中的孩童衣物中正夹杂着那张黄毛给的纸,这是他们的身世,也是一切悲剧的来源。
祖先被污蔑、自己被亲生爹娘抛弃、收养他的陆家被灭门,桩桩件件血腥之事,都让这个天赋异禀、聪慧早熟的孩子精神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恨这个社会,是这个社会让他一次次被抛弃。
如果他是掌权者,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温先良曾与养父一同前往青岭县拜见县尉,因此无意间掉落这张信纸,黄毛也算是聪明的,看了信中的内容,他只学习其中的制酒技术,其他的一概不外传,生怕自己知晓得太多,要是污蔑酒吏之人如今是朝中大官,那他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幸好司徒渊途径此处,肃渊王的名号可是人尽皆知的,把这封烫手的信交给他是断然不会错的。
如今所有事情都明了了,皇上就等着司徒渊这封密信传入宫中,有了证据,叫那些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
夜晚,司徒渊与微然又来到了冰河边。
今日是十五,中秋之夜,月亮圆得如同玉盘,散发着清亮的黄光,一圈圈一层层荡漾在夜空。
这里的空气不像21世纪那么浑浊,因此天空格外澄澈,就算到了深夜,也不会漆黑一片,夜空中繁星点点。
一只雪兔从一旁枯萎的灌木丛里忽而跳出,乖巧地趴在微然身旁,圆溜溜的眼睛微微泛着光,四瓣嘴连着粉嘟、湿润的鼻子,好奇地耸着鼻子。
微然蹲下身子,伸出手掌,雪兔又在她的手心嗅了嗅。
身旁的司徒渊不知为何感觉内心前所未有的焦虑,按理来说处理了这一桩桩国事,应当是轻松自在才对,怎会心慌到双手都在颤抖。
他依着微然蹲下身子,靠在她身边。
她在看雪兔,他在看她。
他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发丝垂落在小巧的耳垂旁,那对桃花耳坠正是司徒渊买来的。粉扑扑的脸蛋略显稚嫩,丝毫看不出任何女子魅力,但对他来说如饮砒霜,如痴如醉。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带着清香的发丝扫过他的薄唇。
……
他孤独地望着手中的粉色丝带,有些失神,那丝带边缘粗糙,一看就是从衣角撕落的。
自己怎么突然出现在冰河边了,为何心中如此落寞孤寂,那只雪兔似乎也在寻某个人,那个人是谁?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带着清雅的桃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