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曹擎躺在床铺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他的呼吸起伏，脸色也由起初的苍白逐渐变得暗沉，双颊微微泛黑，眼下凹陷明显，嘴唇乌黑，毫无生气。

就是微然这般见过无数病人的护士都被吓了一大跳，到底要怎样的起死回生之术才能将如此病重、气若游丝的曹老将军给救活呢。

曹扶诗见众人进来，原本昏暗绝望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身子虚弱的靠着床铺跪着，开口祈求，声音沙哑早就没了方才的朝气：“渊哥……王爷，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爷爷吧，他是看着您长大的，您……也不忍心见他如此吧。我跟您和小微姑娘道歉，万不能因为我的无知和无理伤了你们俩的和气。”

现在，她真想给刚才在宴会上的自己两巴掌，妇人之心，毫无远见。

司徒渊其实完全不把她那点小手段放在心上，不过是小女儿家那点娇气又宠坏了的小心思罢了，嘴巴上不饶人，实际并没有多大坏心思，又怎么会因为如此一件小事就记恨上了。

他使了个眼色，斯岚了然于心，点头，上前。

刚想下针之际，他的双手忽然停顿，转头看了眼营帐中的人，估摸着有小十人，除了王爷，其他人他是全然信不过的，况且这解蛊毒的手段可是他家族中国代代祖传的，怎么好叫他人看了去？

司徒渊在银刀耳旁不知说了什么，随后挥了挥手，其余人也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下了，微然见其他人都走了，自己当然也没留下来的道理，正要转身，却被他抓了个正着，她只好留下。

反正自己也巴不得留下，她也想瞧瞧斯岚是如何解蛊毒的。

曹扶诗原先是不愿意的，纤细的手死死抓着床沿，默默流着泪。

她担心斯岚的医术，自己只要出了这个门，等到下次进来，她爷爷也许都与世长辞了，那她岂不是不孝，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幸好高嵩出面安慰了两句，她也算给了几分薄面才勉强同意，在银刃的搀扶下走出营帐，离开前还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几根银针分别刺入头顶、眉心、人中、喉间，斯岚戴着特制的手套从自带的布包中取出两个瓷瓶和一把古怪的勺子，细长柄，勺口极小，只有小拇指大小，让微然不禁想起了现代的搅拌勺，一般用来搅拌咖啡之类的饮品。

“这是斯岚自制的药勺，用特有的草药蒸煮过，用于收集剧毒而不被腐蚀。”司徒渊竟主动解说了起来，但他声音很轻，只好凑在微然耳畔，惹得她又是一阵酥麻感，如电流传遍全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斯岚谨慎小心地将包裹着带着菱砂毒药木板的包布，那层蓝黑色粉末似乎又多了些许。他小心翼翼用那把药勺舀起一小勺粉末，轻置曹老将军鼻腔前。

不可过近，否则那剧毒粉末便会被曹老将军的呼吸吹得到处都是，到时候也就算是雪上加霜了。

也不可过远，那药效便减弱了几分，甚至完全没有。

一刻钟……

两刻钟……

斯岚竟就这么举着药勺整整两刻钟，微然就算只是站在一旁，那腿都有些发酸了，而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举着药勺，手上都没有片刻移动。

好生厉害。

但这么久过去了，也不见曹老将军的病情有任何起色，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手指都不见动一下。

不知是心理上的紧张还是生理上的疲惫，如此寒冷的环境中，斯岚的额头沁起细密的薄薄汗珠。

滚过一滴。

又一滴。

微然虽只是个看客，都紧张得不敢呼吸，背上也浮起一层冷汗，潮湿的衣裳冷的她一阵哆嗦。

司徒渊看出了她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确实叫她稍微缓了过来些，目不转睛地盯着曹老将军的脸色。

忽然！

床铺上前一秒还面如死灰、气若游丝的曹老将军瞬间一个起身，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给操控住了身体，依旧是紧紧闭上眼睛，但身子却逐渐活动了起来。

斯岚见状，迅速将手中盛有蓝黑色粉末的药勺拿出去一米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曹老将军。

先是下肢，左右扭动起来，上下摆动，甚至直接踹开了被子，将小腿举了起来，那双脚几乎都快高过了头顶，幅度之大，根本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柔韧性。

其次是腰部、上肢，都以一种诡异又夸张的姿势不停扭动、抽搐。

最后来到了脖颈处，疯狂地前后左右摆动着脑袋，频率之快，叫在场三人看着都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了。

忽然！

曹老将军身上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呆呆地瘫坐在床铺上，依旧紧闭双眼。

一只蛆虫大小的白虫从他的鼻中掉落，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只蛆虫掉落在被子上，剧烈蠕动几秒后瞬间停止不动了，满床都是死去的和正在蠕动的白虫，极其恶心，微然撇过头去，只敢用余光。

逐渐的，一坨坨白虫掉落下来，数量越来越多，且虫子的身子越大越大，蠕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存活的时间也相应增加。

“小微姑娘莫怕，这些都是蛊虫所繁衍出的虫子，离了宿主活不了片刻。”斯岚轻声提醒。

话音刚落，曹老将军倏地正大双眼，目眦欲裂，双眼通红，血丝遍布，好似有鲜血要从眼中流出，极其可怖。

他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面色晦暗，口唇黑紫，弯着腰剧烈呕吐。

“呕！”

一条大拇指粗细的黑色虫子从他嘴中掉出，外表上湿润柔软，头部一点红，还带着些许黑色毛发，生命力极其顽强，一离开宿主便迅速扭动着想要逃离，速度之快都能比得上一条小蛇了。

幸好斯岚眼疾手快，从自己的包布中抽出一把镊子似的工具，精准地夹起那条蛊虫，迅速扔进其中一个瓷瓶中。

虫子在瓷瓶里疯狂撞击，他又把那一小勺粉末倒进其中，立刻盖上盖子。只见瓶身越来越抖动，不过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斯岚这才轻松一笑，顺便把剩下的蓝黑色粉末都装进了另一个空瓷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