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闻姑母的醉仙楼生意很好,凌霜提供的杏干果茶方子很受欢迎,这个茶饮是改良过的。凌霜以前在西北旅游时,喝的杏皮水为冰镇饮,这里的冰块太贵,冰镇的杏皮水在酒楼雅间提供,楼下卖的茶饮是常温,加了山楂红枣皮调和微涩的杏皮,酸酸甜甜的也好喝。
闻姑母给凌霜的分红,一个月送一次,当然是为了补贴她,凌霜很感激,盘算着怎么“由钱生钱”。前辈子的日常生活里,处处有经济学,最常听到的“你不理财,财不理你”,简单的办法是到银行存个定期,攒多了存大额,配比买点金融产品。
此时的投资,听说存在于民间,将闲钱投到亲友开的铺面里,约定好分期收息、到期收本,当然,有本钱的都自家开店。凌霜寻思着最好开个铺子,闻姑母知道她的想法很赞成,帮她留意合适的店面,恰好醉仙楼所在的巷子里,有家绸缎铺要卖,闻姑母让凌霜去看看。
约好了时间,凌霜到了醉仙楼等候姑姑,小翠推开雅间的窗户看街景,招呼凌霜道:“呀,那位公子的穿戴奇怪,不过还挺好看的呢!”
凌霜凑过去一瞧,是位身材高大的俊俏书生,身着一袭白色葛纱长袍,腰间系着宫绦的两端,是造型别致的骨雕,他神态自若地摇着折扇,步履矫健地行走在人群中,虽没有锦衣玉饰,自有君子气度,醒目得让人一眼可见。
凌霜不觉脱口而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书生仿佛觉察到动静,迅速往醉仙楼上扫了一眼,凌霜缩头不及,瞬间撞上书生的眼神,那桃花眼中的和煦温柔,仿若一阵春风拂面,就听到小翠喃喃自语:“天呀,他看到我啦,他真好看呢!”
凌霜扯回小翠,关上窗户轻斥道:“不要瞎讲,乱说什么呢!”小翠回过神来笑道:“当着别人我不会乱说的,不过刚才那个书生,很好看的对吧!”
“行了,不要说些没用的,快看看姑母来了吗?”
凌霜心里好笑,前世的媒介多,抬眼可见花样美男,对美人已经脱敏,到了此地,乍见如此风貌的佳人,令凌霜惊艳了!
岂料随后的见闻,书生的卓绝文采更令凌霜称奇!
凌霜和闻姑母看过那家布店,店面的位置初看不起眼,但离城隍庙和酒楼都不远,因老板急需现银,迫于无奈才出售店铺。凌霜有几分意动,铺子的掌柜是个有经验的老人,摆放布匹时,考虑了花色与价格,如果能买下来,只需继续沿用原班人就行。只是店铺的价格“咬手”,一定要现付三百两,五天内交付。
“你和卓枫商量下,如果钱不凑手,我可以借给你们一半,如果还不够,就要考虑个期限,我到亲友间说说,凑些款子给你们,分期付息、到期还本”,闻姑母对凌霜解释说,“我找的人多半是官家家眷,都有闲钱不会反悔的,不像这个布店老板,找的人不靠谱,稍有风吹草动,就慌着来提钱,挤兑得人家只有卖店。”
凌霜笑着答应回去考虑下,说起店里的布料,“棉布、绸缎的花色比较多,适合秋冬季穿,适合这夏天的只有细葛布,如果进一些芝麻纱、暗花绸,客人一定会多些。”
马车走到汉水边的望江楼,忽然走不动了,小翠打听后回复说:“前面的茶馆里,好多大人和书生们在辩论文章,一时堵上了。”
闻姑母笑说:“哦,是茶馆里的新花样,每逢初五,请名仕们来清谈,或者题字研习书法,今天正好是休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咱们也去雅室里喝杯茶,让马车慢慢挪过去了再走”,和凌霜戴好帷帽面纱进了茶馆。
茶馆里果然人声如潮,往里走的大厅左侧,几个人围着桌案上的书法评论着,大厅右侧的几个人正在对文,那位身着葛袍的书生也在其中。小翠刚叫了声“哎呀……”,凌霜严厉地盯了她一眼,见她低头不吭声了,才回头跟上姑姑进了雅间。
茶馆的雅间只是隔了一道珠帘,外面的情形轻易可见。一位年长的文人说道:“船载石头,石重船轻轻载重”,显然是出了上联,葛纱袍的书生脱口而出:“丈量地亩,地长杖短短量长,”年长者看着望江楼,说:“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书生的桃花眼含着笑意,对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年长者捋着胡须赞许道:“小友思维敏捷,妙语连珠,好文采!”
书生忙拱手道:“先生谬赞,只是些雕虫小技,学生正有些困惑,想向先生请教!”
“噢,愿闻其详。”年长者说着,两人在随从引领下走进雅室,到屏风后的另一侧去了。
凌霜听到两人对对子时,心中讶异,“这对子仿佛在名人轶事里出现过,莫非那书生是位历史大家?是哪本书中提及的呢?”
正想着心思,听到屏风那边传来年长者的轻斥,“国家朝政,皆是君臣一心制定,岂是黄口小儿信口道来的?小子狷狂!”
“可是,流传的童谣能反映民心民情,互市也有利于民生经济。”书生的语调很平静。
闻姑母轻声说:“咱们的马车应该过去了,走吧!”示意凌霜戴上帷帽面纱,“论国事的地方,咱们还是离远些为宜。”
晚间,凌霜和卓枫商量布店的事,卓枫表示手里还有点银子,不用借钱,只是提醒凌霜,“经营生意之事,你涉足得会不会早了?姑母是有了表哥后,想要宽裕些才操心的,咱家人口简单,不至于让你现在就开始管这些。”
“我已经及笄了,早些接触世情,即便是吃亏成本也不大,早经历早受益嘛!”凌霜坚持自己的想法,说道:“而且赚钱和管钱,听起来容易,其实这里面的学问,要实践才能体会到的,知易行难吧!”
“不错,所谓人心叵测,商海险恶,你能有如此认知垫底,万一遇上点风浪,也经受得起,有的文人以为钱财是阿堵物,推崇‘下看金玉不如泥’,是读书读呆了,却不知衣食困顿之时,寸步都难行!”
卓枫言语温和,“不过,寻商机追求赚银也需适度,能供生活即可,不要失了心性,大千世界里,有趣之事很多的。”
凌霜点头应道:“我原想着钱多就多用、钱少就少用,可万一需多用钱时,偏巧钱正少,不如能赚时积攒些,免得窘迫。”
“你这么想也有理,只是不要太辛苦”,卓枫打趣道,“你放心,将来出阁时的陪嫁,不止这家店铺的!”
凌霜腹诽,这个笑话真无趣!看来,如同现代人一样,女子被催婚是常态,只不过此时的标准是十五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