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福佑胡同的深处有一株楝树,高大枝头有团团簇簇的淡紫色小花,清香里含着淡淡的苦味,“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
不久后,花期开尽时,花止夏将近。
临近端午节时,闻家将节礼分送了亲友,凌霜让小柱往吉庆祥里送了些粽子。
福佑胡同里的四邻也互送自家粽子,热热闹闹的,粽子虽平常,各家味道总有几分不同,尤其是郭家,除了甜粽子还有咸口的火腿粽,另外送了江南风味的青团。
凌霜嚼着糯而不腻的青团,不禁闭目细尝,吞咽间味蕾已迅速将这份细滑清香传达至大脑,唤醒了记忆深处的相似味道。是了,不论时空如何变幻,美食、特别是熟悉的美食,能极大的抚慰身处异世的寂寞感,尽管凌霜仍有点神思恍惚。
卓枫看在眼里,遗憾家里无女性长辈,又有几分懊恼自己没早成亲,如果有妻子,也许能为小妹开解心绪。
端午节到了,卓枫提前在永平河边的酒楼定了包间,酒楼内外人头攒动,还有博彩下注赌输赢的,热闹非凡。随着一声令下,一艘艘龙舟如箭离弦,划手们齐心协力,跟随鼓声的节奏快速划桨。河岸边挤满观看的人群,加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船上的擂鼓声、号子声,与岸边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响声一浪又一浪,场面十分壮观。
置身于古代的龙舟赛,凌霜很兴奋,最后一轮比赛时,凌霜激动地为自己下注的龙舟大声加油。结果虽然输了,但凌霜情绪仍然高昂。
回程去了永平桥边的织工家,那位方大娘带着两个女儿织布,织工精湛,棉布的样式花色俱佳,还有台江南带来的的提花织机,织出的妆花纱颜色缤纷、图案精美。
“这是用提花机织出来的吗?织出一匹妆花纱需要多久?”
“妆花纱是我女儿们花了大半个月织的,用的就是这台提花机的。”
“提花机可不便宜,方大娘还能从江南带过来,真不容易,怎么想起到北方来?”有这门手艺,在江南更好生活呀!
方大娘笑着解释,自己是兴平县人,嫁到江南学的纺纱织布手艺,女儿们年幼时夫君去世了,自己侍奉公婆带大了女儿们。前年公婆先后过世,夫君家是小族,没亲戚帮衬,邻近的大户就打她家主意想吃绝户,她见势不好欲回原籍依靠乡邻,正巧遇见一位同乡相助,回了兴平县立户,虽是织户,到底是在衙门上了户籍的女户了。
凌霜听了点头,自强自立的女子值得相帮,回去让秋掌柜到她这里拿些布料放到柜上卖吧。
端午节后是袁琅与黄家过大定礼,凌霜去了袁家给姑母帮忙,忙碌了几天后归家,哼着曲子侍弄自家的花园。
郭静娴登门来玩,拉着凌霜赏园景,“霜姐姐家的花园真雅致,花草浓淡疏密得宜,这绣球花开得真茂盛,现在是嫩绿,过几天变成粉黛色一定很柔美,等过了花期,姐姐能将这分株给我一株吗?”郭静娴笑着说:“我也不叫姐姐吃亏,我家的木芙蓉花朵艳丽,秋冬扦插时我给姐姐拿来,换你的绣球好吗?”
郭静娴从伶牙俐齿的活泼到如今的沉静寡言,想必是她表姐洪惜洁的遭遇,给她造成不小的心里冲击,此时她愿意谈花论草,总归心情纾解了吧!
凌霜于是和她逗趣,“那我要多拿株,咱胡同的邻居都晓得你家的木芙蓉,妩媚动人胜过桃花,我和你换是我占便宜咯!”
“霜姐姐又说玩笑话,我不过是想着,以后在家观花,就能忆起闺中好友的快乐时光,”郭静娴微微叹了口气,“想想姐妹们在这里玩耍,曹妹妹带了美食,黄姐姐画画,甚至姐妹们的拌嘴都是开心的,人如果不长大就好了!”
“郭妹妹是明年及笄吧。”
郭静娴轻轻地嗯了一声,很快她笑道:“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去看了黄姐姐的大定礼,黄姐姐装扮起来,”她想着词汇尽力描述:“特别、特别美丽而庄重,那样子才是大人呢!”
“说起来,黄姐姐嫁去的袁家,似乎是霜姐姐你的亲戚吧!”
凌霜笑道:“对呀,是我姑母家,你怎么会去黄家,你们两家有亲吗?”
“哪儿呀,我娘说黄家老太太是她早年间认识的婶子,虽来往不多,但是人家家有喜事,上门去恭喜也是晚辈的礼数。”郭静娴闷闷不乐地说:“其实,我知道是该给我说亲了,所以带我出去走动走动,唉,真是无趣,那些婶子对我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眼神好像是杆秤的钩子,仿佛要将我称上一称,好在我遇见了曹姐姐,要不然真是无聊呢!”
“对呀,我舅母帮着去黄家下聘的,她带着曹妹妹去的,也是想着长大了多些见识。”凌霜闲聊的功夫手里没停,连土带根地挖了一株绣球花,对郭静娴说:“这是刚开的,花瓣颜色青嫩,拿回去浇两天水,就会变成粉色了。”
“霜姐姐太好了,谢谢啦,我现在回去种下。”郭静娴笑着吩咐她的丫鬟桔香接过来,后者却面有为难,“小姐,这个有点重,奴婢怕拿不住摔坏了,不如我去叫薛妈来拿吧!”
凌霜见静娴要呵斥她,忙说让翠锦帮忙,和桔香一同将花送去郭家。
稍后,翠锦回来,对凌霜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人悄悄地跟在郭静娴身后。
黄清蓉的父亲是国子监教授,但其祖父曾经入阁,祖母出自显赫的英国公府,故而,黄家的大定礼,家中的来客不少,大多带着未婚儿女来致贺,花枝俏丽的少女和装扮俊美的小伙,令黄府一时间热闹欢腾。
马盛瑀也是随母亲来相看的一员,原本马夫人是不屑于这类场合,对儿子不喜应酬也历来宽容,但是闵家对小儿子的委婉拒绝刺激了她,让她有了紧迫感:挑个满意的儿媳还是需要费工夫的。于是强令小儿子不得再逃避宴请应酬,务必要选出一门好亲事。
迫于无奈的马盛瑀无可无不可的来了黄府,以为和以前的同样无聊,却不想有了新发现,居然见到了在福佑胡同的那位苗条姑娘,那位不是已经定亲了吗?让小厮去一打听,那姑娘却是姓郭?
之后,马盛瑀经常往福佑胡同跑,悄悄地观察郭家姑娘。因为他是习武人,脚步很轻,郭家人没有觉察,到叫翠锦发现了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