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姜府的管事小厮丫鬟婆子等在抱厦,管家黄渡站在一边,案几上摞放着账簿,排在女仆最前面的黄渡媳妇,原是孙长缨的大丫鬟秋芬,两人去年成的亲。
凌霜带着翠袖和翠锦到了抱厦,先给众人发赏,特别给黄渡多赏了一份,称赞他这管家当的好,黄渡不卑不亢地谢了赏。
家里的仆从有近二十人,采买、厨房、门房、针线各有两人,在孙姨娘处伺候的有丫鬟婆子四人,整理花园和洒扫院子的有四人,还有三人管着库房和巡夜。
凌霜和气地说:“大伙在府里做了几年,应该知道咱府一向待人宽厚,我也不会改变原有的规矩,只强调一点:府里的事不可议论,更不能外传,犯了口舌必重罚!这两天给大家做两身夏衣,下半年入秋了再做两身冬衣,当差勤谨的,年底还有赏银!”众人听了悄声议论着,人人都情绪高涨。黄渡有几分意外,初见凌霜年纪不大,不想说话老道干练,他不觉点头暗赞。
凌霜已看过宅子的布局图,三路四进的宅子,离建阳门不远。东路是外书房和练功房,角门外的后罩房住着男仆等人。中路前院是正厅,后院是女眷居住地,顺着抄手游廊往后是个大花园,花园外的夹道通往女仆住的后排房。出了角门通往西路院落,这里的闲置空房屋包括花厅,都锁起来了。西院外的大槐树下,潺潺的小溪流通往玉带河,这片幽僻的小溪及石桥都属姜宅,过了溪流上的石桥,就是建阳门大街。
凌霜对黄渡说,到庄子上选些丫头小子,住在西边院子的后排房,学学规矩,打扫下空屋子,“没有人来来往往,屋子很快会荒芜衰败的,还有花厅,也一并整理出来吧!”
“大奶奶说的是,花厅外的绿植品种很多,特别是紫藤,每年花开之时,香气弥漫,隔着假山都能闻见,回头我带人去拾掇下根苗,说不定明年就能见着紫藤花了。”黄渡答应着,就去外面找匠人来修整西院屋子。
次日是回门的日子,凌霜收拾好准备的礼物,整理昨日来客的送礼单,见有一副绣帐落款是兰芝,忙吩咐翠袖找出来细看。
帐幔一打开,翠袖和翠锦都赞不绝口,兰芝的绣艺精湛,帐幔上绣满桃子石榴花卉纹,色彩丰富艳丽。翠锦指着繁复华丽的海棠与绣球,赞叹:“这是打籽绣法绣出的,花蕊的颜色好逼真,太美了!”
“太费精力啦!”凌霜轻抚着质感饱满的花纹,“她身体不好,不该淘神做这个的,也不知她在赵府的日子怎样?”
赵沐春的长房长子权利被剥夺,虽是他咎由自取,但赵家人却不这么认为,尤其是护短的李氏,心里暗恨是凌霜的不检点招惹了儿子,她对叶成、兰芝两口子很生气,当初不多事捡回来个丫头,哪儿有后面这些事!当家主母产生这样的想法,身为奴仆的叶成两口子,日子自然就难过起来。凌霜得知后想接他们出来,叶成无可无不可,兰芝因是家生子却有些犹豫,凌霜只好常派人去探望送些日常物品。
翠袖对凌霜说:“小姐放心,上次我去送补品时,见叶家奶娘气色还行,都能抱着她家小儿走几步了。”
翠锦补充说:“我听卫婆婆说过,月子做得好,女子的身体会养回来的。”
兰芝高龄怀孕,后期身体反应大,凌霜找了“仁心堂”的胡大夫经常去看诊,她生子时难产,幸亏胡大夫去的及时,救回来一条命,又开方子调理,兰芝修养了半年才下地。凌霜想到当时的凶险,把玩着妆台上的牙头梳,感叹道:“希望如此吧!”
正说着,姜攸抱着个匣子回了后院,翠袖翠锦忙收了绣帐退下。
凌霜瞅着姜攸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可是姐姐那里有什么事?”
“姐夫说,姐姐已经和姨娘说好,过几天就走,以后难得来京里了”,姜攸不好意思地说:“姐姐说白天那样,不是想难为你,让我替她给你道个歉,你受委屈了!”他安慰地搂了搂凌霜。
姜攸解释说姐姐嘴碎,主要是怨他没将姨娘认作娘,对孙姨娘的身份很纠结。不过,对姜攸这娘家唯一的亲人,姐姐其实很关切,挣钱从不忘记他那一份,“这次来京城,她想看看邸报怎么运作,姐夫家接手了刻书业,经营的不错,希望在江南也办一份类似的报纸,问过我的意见,我说邸报毕竟属于内部发行的官报,咱们在官场上没什么人,民间能不能这么办,怎么规避风险都是大问题。现在姐夫这么说,估计是放弃办报纸的念头了,以后她们就不怎么来京城,虽说我不是……但毕竟是伴着我一起生活了两年,心里多少有点……”
“往后有空,咱们可以去江南看姨娘嘛”,凌霜拉着姜攸的手,安慰他,又悄声说:“从前,你的父母缘深,对目前的境况是不是有点失落?”
“非也”,姜攸摇头否认,“缘深缘浅不是这么论的,世人总以相伴时长来度量深浅,其实缘之一字,全是命里注定,父母子女相处和煦,有时真的是运气所致,再比如,两人是否相投,更与相识的时间长短无关。”
凌霜接口道:“也就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孺子可教也!”
姜攸拥着凌霜坐下,慢慢说道:“友情好评说,亲情难描摹,因为身处其中,对父母的情感蛮复杂,我有时觉着,生活里的难关像磨刀石,将我进行了方方面面的打磨,只是没料到,最锋利的来自父母。”
“你们家是有‘老钱’的家族吗?”
“准确的说,是走在希望成为‘老钱’的路上。”
前世的姜攸成长环境优越,一路私校、国际学校、国外名校的读下来,此外就是各种玩耍。
“上次听你讲述,你能轻松地去各地开眼界长学识,父母对你的要求也宽松,很幸福呀?”
姜攸惆怅地嘴角歪撇一下,苦笑酸涩的表情,给剑眉星目的容貌平添魅惑,凌霜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在外面可别露出这神色,你这模样只有我能看!”
姜攸不禁笑着一把搂住她,将她压倒在卧榻上,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你别……唔……”凌霜想推开他不得,在他一阵深吻的间隙,扭过头说道:“现在是白天呢……”
“好,那就晚上再来,哈哈!”
凌霜挣扎起身整理衣裙,找梳子梳理头发,嗔笑道:“咱们好好说话,你还没讲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