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几日前,姜攸白天扮做路人匆匆扫视过此地,夜间来此探看过,如今大白天在树上观察,见方家后门外的山坡脚下,似乎有一块凹进去的空间,被齐腰的绿草及枣树枝桠遮挡住,难道是个山洞入口?
姜攸给蹲在另一树枝的张保打了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姜攸悄悄地滑下树,顺着山脚轻巧地奔去那处凹形,扒开草丛和一枝树丫,果然是一处深深的洞口。姜攸扭头以目光示意武小松,后者敏捷地跟了过来,随着他一起往洞里走,在日光即将消失的地方是一处拐弯。
探头往里瞧,黑洞洞不见尽头,姜攸心里一个激灵,这个盲点须得放几个人。他附耳对武小松交代,让他出去叫卢洲带人过来,董茂按计划继续配合张保盯着外面。
武小松刚离开,洞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仿佛驮着东西,飞快地闪了过去,姜攸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跟上。洞中时有缝隙,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姜攸的视力逐渐适应了黑色,他悄无声息地地紧跟对方,边追边撒记号。
黑暗的洞里错综复杂,空气中是湿润的苔藓和泥土的混合味道,对方沿着窄窄的山洞拐了又拐,惊起附近小动物的窸窣逃窜声,远处不时出现岩壁上落下的“滴答”水滴声,姜攸分辨着对方的脚步声紧追不放。
终于,前方渐渐有了光亮,姜攸辨认出对方所背之人身着粉蓝色,正是凌霜今天出门时的衣裙颜色,他大喝一声“站住!”
“没想到你的脚力不错,能跟上我这么久,不愧是中了武举的人”,对方刚出洞口,转过身,林间枝叶漏出的阳光映射他的脸,果然是赵沐春。毫无知觉的凌霜被他软软地驮在肩头,赵沐春一手扶着凌霜,另一手拿着匕首贴着凌霜的脖子上,阴测测地笑说:“你如果希望她死,尽管过来好了。”
“别激动,我停下了。”
姜攸站住,克制地问:“她被你下了迷药吧,你几次三番针对她,到底想干什么?”
“本少爷的事干嘛要对你讲?”
“如果我说你涉嫌拐骗罪,需要你去兵马司接受调查呢?”
顾及到姜攸的身份,赵沐春不耐烦地解释:“这丫头本就是我赵府出身,本少爷看中她的手艺是赏给她脸面,不过是希望她去给我做几个菜,她却不识抬举的推三阻四,我只有换个方式‘请’她咯!”
说到最后,他得意地用匕首点点凌霜垂下的头,就在匕首离开凌霜的脖子往头部指点的瞬间,一条软鞭从他侧面甩过来,“嗖”的缠住他的手往外一扯,匕首掉落,他的身体一个趔趄,姜攸见机跃到赵沐春身边,将凌霜拦腰一抱抢了过来,顺便狠踹了他一脚,赵沐春“哎哟!”倒下。
凌霜被扯进暗道时,有意识地屏住几息呼吸,所以中的迷药不多,被赵沐春扛在肩头,忍着肋骨胳疼的感觉装晕,此时被救下,扶着姜攸的胳膊摇晃着站稳。
“无耻!”
使软鞭的是卓枫,他守在方家后门小山坡的西面,走上山坡顶观察地势,发现此地隐约与附近的宁西山相连,正遇见回来找董茂的武小松,于是让他继续去叫人,自己赶去那个山洞。
仿佛迷宫般的山洞里,卓枫在黑暗中飞奔,在高度紧张不安之下,他的视觉与听觉分外敏感,凭耳力判断着前方的动静奔跑。
拐了弯又一个弯,卓枫内心焦灼,仿佛年幼时追踪抱走妹妹的拐子,希望自己能快一些,更快一些!这次一定要及时赶到,一定能赶到!
赵沐春被姜攸踹倒在灌木丛,卓枫发狠地连甩几鞭子抽他,赵沐春往边上躲闪着,滚出鞭子范围站了起来,见到卓枫手握软鞭,他冷笑道:“啧啧啧,这是闵大小姐的鞭法吧,真是女生外向,她这么败家,闵老爷子知道吗?”
卓枫冷笑道:“连官家小姐都敢劫持,令尊知道你这么胆大狂妄吗?”
赵沐春微楞后,不在乎地说:“我独自一人在山林里练功,没做什么呀,哪有什么官家小姐,在哪里?谁看见了?你们要宣扬出去吗?”
他讥讽地对姜攸说:“这可不是件光彩的事,如果说出去,大家晓得我抱过她了,你个傻小子与她成亲,会令你家蒙羞的,你还要继续吗?”
“如果你永远无法开口,不就没问题了!”
气愤的姜攸说着,向赵沐春掷出匕首,他虽力贯刃锋,但扶着凌霜减弱了力度,匕首扎到赵沐春的左胸,扎了一刀后掉落。
卓枫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刺向赵沐春,后者捂住胸口的伤往一旁躲闪,蹲下捡起匕首。卓枫的剑紧跟着劈过来,赵沐春举起匕首,试图将软剑横拉并反刺,卓枫的软剑柔软而锋利,像绳索样缠绕住匕首一拽,将匕首打落在地,姜攸挥舞着青龙剑刺向赵沐春。
赵沐春边躲边叫道:“你们有本事一对一,两个打一个算什么?我又没有伤到人,你们干嘛这么狠?我真要有什么意外,赵家饶不了你们的!”
卓枫不吭声地挥舞软剑,他与姜攸联手出击,两人一击不中再接着刺,招招均是毙命的狠招。赵沐春显然对这片山林非常熟悉,他利用地形绕着树木忽左忽右地跳动,巧妙地避开两人的追击。赵沐春绕过几颗树后突然窜上一颗槐树,往上爬到高处再拉着枝桠往边上一荡,上了另一颗树,警惕地看着树下的人。
卓枫见状,欲蹬住树干往上跃,靠在树旁的凌霜叫住他:“大哥,算了,别追了。”
姜攸也压不住心里的怒气,“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方家人在我们手里,不怕他赵家不认,如果赵家当家人不糊涂,一定会处置他的。”
毕竟凌霜没受伤,真要伤了赵沐春的性命,有理也成了无理。
卓枫关切地问道:“霜儿,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没事,我猜到那屋里有蹊跷,已做好准备呢!”
凌霜说了当时在方家的情形,她有意地独自行动,就是希望引蛇出洞,“抓住他的把柄,可以一劳永逸,我知道你们在外面,不怕的!”
自打年幼时目睹妹妹被拐骗,卓枫的隐痛一直横亘在胸。他去年找回了妹妹,想让妹妹过几年舒心日子,又冒出赵沐春这意外,赵家的背景使卓枫不得不心弦紧绷,压迫感锁上眉头,唯恐童年的悲剧再现。卓枫挥着软剑又刺又劈时,是满含怒火使足了全力,好似在抽打年幼时遇见的拐子,打败了赵沐春,就能为妹妹泄愤,又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