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祖父放宽心,我爹精明着呢,常常‘修理’我,再说那些叔叔们都分出去了,不能出幺蛾子的”,闵玄霄笑着宽慰道:“我帮衬着爹,一定守好咱的家业,祖父辛劳了一辈子,且放心休息休息,我让弟弟们多来陪陪你吧!”
“算了,那三个臭小子太闹腾,让他们轮流来吧,说起来,你兄弟中庶出的就一个,你爹还是有成算的,我放心!”鲁国公提到孙辈,笑道:“你小子比你爹有福,他有三个呢,虽说我早早地将他们打发出去了,唉,还是让你爹受委屈了!”
鲁国公严肃地说:“霄儿,不要轻看了家事,内宅事牵连着外事,能磨练人的,你要处理好。”
“嗯,祖父说的是,君子修身齐家方安天下。”
“人老了,嘴碎咯!”鲁国公拍了下几榻,嘟囔着眯上眼。闵玄霄给他盖上毛毯,轻轻退出房间,对仆人嘱咐了几句,去了自己的外书房。
一身茜色劲装的闵绣芙,在书房门口走来走去,见着玄霄过来,高兴地迎上去,“大哥回来了,你的小厮真死板,不让我进你的书房,说你不在,任何人都不许进!”
闵玄霄边走边吩咐道:“今天谁当值的,不错,赏他!”
绣芙生气的“哼”了声,跟着玄霄进来坐下,看着他洗脸换身衣服,坐下端起茶盅喝口茶。绣芙揶揄地笑道:“大哥忙完了,可以和我说话了吧!为啥将罗小二的问话打断?这下想了解点他的情况,就难了!”
“他?”玄霄将茶盅“嘭”的重重一放,冷着脸责问:“他是谁?你一个大家闺秀,就不能含蓄些,怎能堂而皇之地说这个,再则,咱家什么门第,主动上赶着男家问,成何体统!”
“这不是就咱们兄妹两,又没当着别人,我不直截了当,还得想个什么话辙?”
“听娘说,先前有几家条件都不错,你不愿意,怎么就看中这家呢?”
“大哥,我给你说,他……好,不说‘他’,那人的脑瓜子特灵,长得丰神俊朗,”
“你在哪里见过?”
“好久前,他当捕头时在街上见过,”绣芙小声说,转而又神采飞扬地说,“长得玉树兰芝还罢,关键是机敏睿智,明察雄断。你知道吗,清河县的杀人命案,知县断定是死者的娘子所为,屈打成招判了秋后问斩,那娘子自家都绝望了,卷宗到了大理寺,闻评事一眼看出破绽,发回去重审,找到真凶,还了那娘子清白。”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案子里蒙冤的娘子,是我院里丫鬟银针的姐姐,银针是外面来的,进来好几年了,她的针线活儿好,上上下下的人缘不错。”
玄霄皱了下眉,不耐烦地说:“说到丫鬟,你知道他家的情况吗?据说他家小姐的经历,有些……坎坷?”
“哦,不就是闻家姑娘做过丫鬟么!她还算幸运的,像那谁家,曾呆过的地方更不堪,都说不出口,平反后只好嫁到外地乡下去了。”绣芙不以为然地说:“闻家小姐在谢府的时间不长,还好啦!”
“你嫂子与谢家太太要好,你如果认定他家,将来难免会有交集,你不在意吗?”
“正常交往就是了,在意什么?”绣芙笑道,“大哥你不知道,咱们姑娘们在一起,都是聊衣裳、首饰,那些婶子们凑一起,多半是打听谁家的小子多大,有没有合适的之类,谁还有时间去关心别家的内事呢!谁要是提这个茬儿,就是个棒槌!”
玄霄听了微微一笑,问道:“你上面的两个庶姐,嫁去的都是公卿之家,所以娘才给你选了两家条件好的,你偏看不中,要知道,女子从夫,以后的交际场所都有很大区别,你受得了这份落差吗?”
绣芙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什么公卿之家,都是不能袭爵的旁支,靠着族里做些小差事而已,怎么比得上那人的才干,他将来必定会脱颖而出的!”
玄霄冷静地打断她,“这么好,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娘?”
绣芙一下子泄了气,沮丧地说:“娘提的那两家,和咱家门第更相当,我怕娘不同意,她早说过,下嫁没有好结果的。”
“娘见过听过的多,她不赞同也是有道理的,回头你听娘好好说说原委,再仔细思量下,不说别的,头一样,你不喜绣花之类,爱舞拳耍鞭,咱家有的是地方让你折腾,练完了一身汗水,三四个人围着伺候,真到了那样的家里,即便能多陪嫁几个人过去服伺,一般人家哪有那么大的地方?
绣芙叹气道:“看大哥说的,在谁家当媳妇,都要伺候婆婆,管家理事相夫教子,哪能摆弄那些功夫的!”
“再看吃穿用度,你在家都是锦衣玉食,窄门小户人家哪会如此?还是那个话,生活环境的落差,你能不能忍受?”
绣芙咬着下唇不吭声,小声嘀咕:“我的嫁妆多,能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吗?”
玄霄淡然说:“落差不仅是物质上的,会在方方面面体现,你得想清楚,别误人误己。”
尽管对妹妹的婚事有不同想法,但玄霄很好奇闻卓枫的能力,上次钱夫人被拐一案,闻卓枫能揪住一丝线索,最终找到亲人,可能是源于他自己的执念。可一桩人命案子,经过两级审核都没问题,上报到大理寺核查,他能在卷宗里看出蛛丝马迹,真这么神奇?
玄霄派人到大理寺调取卷宗,随从回来道:“这份卷宗看的人挺多,正巧小的去的及时,卷宗刚归档。”玄霄拿着整个卷宗,伏案细读。
前面的卷宗交代了经过,谭老大失踪许先生报案,知县审问相关人等,认定是谭老大媳妇因内院矛盾操刀行刺,埋没尸首后肯以己死而赔死。
虽然没找到尸首,有口供有人证,似乎也可以结案,玄霄读到这里,看见闻卓枫的批示,也不得不心里佩服,此人果然头脑灵晰、思维敏捷!
闻卓枫的批示为“敲门就叫‘大娘子’,定知房内无丈夫!”这话立马指出艄公的嫌疑最大:一般人去敲门,会叫户主“大官人”,他却一口叫出“大娘子”,众人都忽略的这句话,正是此案的破绽,闻卓枫以此推究勘察出实情。
此案发下去重审,原来是谭生去的很早,艄公见四下幽静,路上也无行人,将船渐渐撑向水深处,推谭生落入水中溺亡,又悄悄撑船回到口岸假睡,等许生来叫醒他当做明证。重审之下水落石出,判艄公秋季问斩,释放蔡氏。初审的沈知县糊涂断案,罢官革职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