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无法愈合的伤
海风从窗外吹入，带起帷布飘荡。月光照入房间，给沉默的二人镀上一层银辉。
“那罗延”——佛经中护法的金刚力士。祖母是个虔诚的佛弟子，夏侯剑出生那一天，祖母对着佛祖拜谢还愿，并给自己的孙子取了如金刚力士一般的威武名字。夏侯剑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曾经的他并不信佛。
但现在，夏侯剑无意识地转动脖子上戴的一枚佛珠。
“我有了一个想要保护的人。”
“莉雅，你有能够时刻侦查巨龙动向的伙伴吗？”夏侯剑把话题重新转回当前最紧要的问题上。
“有一位。”西尔芙莉雅轻触掌心符印，一团黑紫色烟雾从地上冒出，慢慢凝聚成一团球状虚影。球体上两个光点像眼睛一样“卡吧卡吧”地看向夏侯剑。
“织影者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能够回避绝大多数已知的魔法攻击和兵刃攻击，而且能够再现自己看到的情景。自从撤离后就一直留在大陆观察灾难情况，是最了解巨龙情报的伙伴。”西尔芙莉雅介绍道。
夏侯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床沿，示意西尔芙莉雅坐到床边，抬头看向烟球：“那就拜托了，小家伙，让我看看巨龙目前的状况。”
“烟球”对夏侯剑做了个鬼脸，像眼睛一样的器官猛地射出两道强光。光束射到墙上，显现成类似投影的景象，巨龙狰狞的形象一览无余。
巨龙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每一片鳞甲都反射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晕。它悬停在结界上方，喉咙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仿佛地核在沸腾。
一道金红色的火柱如神罚般倾泻而下！火柱轰击在结界上的瞬间，半透明屏障泛起无数道波纹，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结界核心的古老精灵符文剧烈闪烁，硬生生将龙息折射向四周。
“轰——”
被偏转的火焰扫过原野，地面像蜡烛般熔化，围绕结界形成了一条炽热的岩浆河流。
“再拉近一点。”夏侯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巨龙，从头至尾连一片鳞片也不放过。巨龙吐息的速度、射程、波及范围、威力大小、飞行速度、高度……一条条数据开始在脑海中成型。
“停！”夏侯剑目光一闪，瞬息间锁定了巨龙利角下的一块有些不自然的鳞片，“莉雅，你知道那块鳞片是被什么力量破坏的吗？”
画面定格在巨龙全力吐息的瞬间。在龙息火焰的照耀下，一块不起眼的破损鳞片映入二人眼中——那块鳞片的裂痕呈放射状龟裂，中心嵌着半截幽蓝色的水晶箭头。箭杆早已汽化，但箭簇上的精灵铭文仍在龙鳞间顽强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看到箭矢的西尔芙莉雅突然站起，死死盯着投影，指甲不知不觉刺入掌心。
“莉安娜的星辰箭……”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十年前二姐战死前给巨龙留下的礼物，附有诅咒之力的魔矢。被那种箭矢射中的话，伤口永不愈合。”
“破坏龙鳞防御需要怎样的力度？”
“二姐是王国千年历史中排名前三的神射手，能够射穿九层百炼钢甲，但也只能勉强射穿鳞片……还是没办法杀死巨龙。”
“龙息的射程大约是多少？”
“极限射程四公里，溅射范围大约几百米。二姐在五公里外攻击时，巨龙就只能先拉近距离再吐息攻击。”
画面重新开始流动，变成了王城对战巨龙的情景：金发单马尾的弓箭手少女身影飞快地在断壁残垣间闪现，趁着巨龙吐息时猛然跃上一座残破的箭塔。上箭、开弓、瞄准瞬息完成，一道箭影呼啸着直取巨龙右眼。
即将命中的刹那，敏锐的巨龙捕捉到了飞箭激起的风声。龙首前探，原本瞄准眼睛的箭矢射在了生满鳞片的头颈部位，穿透了龙角下方的一块鳞片。
领教了箭矢威力的巨龙调转目标，龙尾一扫将大片房屋扫倒。碎石像被投石机射出一般击毁了箭塔。
莉安娜在千钧一发之际跃下箭塔，没有和箭塔一起被击碎。但巨龙此时已冲到龙息射程之内，一道金红色火柱直取莉安娜——在即将命中的刹那，莉安娜背后一个法阵猛然亮起。西尔芙莉雅的传送法阵在最后时刻将莉安娜传送出了龙息的范围。
西尔芙莉雅紫眸含泪——她的姐姐并没有选择跟她一起撤离，而是转身又和巨龙搏命。最终，除了受命撤离幸存者的她，全族无一幸免。
“可以了，不用继续投影了。”夏侯剑示意织影者停止魔法投影，抬手拭去西尔芙莉雅脸上的泪滴。
许久，西尔芙莉雅才从回忆中恢复过来：“精灵族的诅咒符文能够阻止伤口愈合，只有精灵族德鲁伊的祝福洗礼才能解除。原本是被禁止使用的，但异界魔兽有相当一部分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精灵族为此解禁了这个术式。”
九层百炼钢甲的防御力需要怎样的力道才能击穿？圣剑解放所需要的魔力是怎么一回事？诅咒对巨龙的威胁有多大……“唔！”针刺般的疼痛打断了夏侯剑的思考。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袭来，失去平衡的夏侯剑猛地向后坐倒。
“那罗延！”
西尔芙莉雅眼疾手快地扶住夏侯剑，纤手中浮出点点柔和的蓝色光点，光点快速没入夏侯剑头部。
一阵清凉的感觉开始驱散头部的刺痛感，模糊的景色重新变得清晰。感觉舒缓过来的夏侯剑轻轻扶住额头。
“你用脑过度了。”西尔芙莉雅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今天就到此为止！”
“马上，我已经找到巨龙的破绽了，只要针对破绽……”
西尔芙莉雅不由分说地把夏侯剑按倒在床上。
“马上休息，不要再耗心力了。你想在对付巨龙前就把自己累死吗？”
西尔芙莉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夏侯剑只能无奈的苦笑。
“晚安，莉雅。”夏侯剑仰躺在橡木床上，轻轻合上眼皮。
“晚安，那罗延。”房间的门轻轻阖上，西尔芙莉雅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离宫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