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师兄,看,狮驼城
魔兽们围坐半圆,如同沉默的观众,无声的等待着领主的决定,它们当然清楚领主的心思,但没有谁提出异议,哪怕不舍分别,只要领主开心,它们永远服从并执行。
夏侯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巨角犀的鼻息变得沉重,星尾兽的尾巴不安地搅动落叶,就连向来聒噪的蓝鸟也罕见地安静下来,只是用喙梳理着羽毛。它们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即将分别时的不舍,却又强撑着不愿表露的倔强。
它们舍不得夏侯剑,夏侯剑同样舍不得它们,面对这些过命的伙伴,他沉吟半晌后做了一个决定。
“伙计们——”他猛地拳掌相击,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飞鸟。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夏侯剑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我想回去,但绝不会一去不回。“他弯腰拾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两个相交的圆。
“在确保能自由往返两个世界之前,”树枝重重点在两圆交汇处,“就算知道回家的路,我也绝不离开。”树枝“啪“地折断,碎屑纷飞。魔兽们紧绷的身躯明显松弛下来。
蓝鸟突然飞到他肩头,狠狠啄了下他的耳朵:“早说啊!害得我羽毛都愁掉三根!”熟悉的聒噪中,夏侯剑分明看到翅膀轻微的颤抖。巨角犀发出闷雷般的低吼,用角尖轻顶他的后背,力道刚好够他踉跄半步——这是它们族类表达亲昵的方式。
晨风拂过林间,带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夏侯剑望着他的伙伴们,突然笑出声来。归途很重要,但此刻围坐在他身边的这群伙计,同样是他割舍不下的羁绊。或许真正的家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坐标,而是能让心灵安放的地方——无论那个世界有没有高楼大厦,有没有车水马龙。
士气重新高涨的怪兽军团很快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不擅长陆地作战的鲛龙和巨虾潜入了小楼附近的水域,打发不开眼的入侵者。
巨鹰一扇翅膀略过丛林。先去城市进行空中侦查,确认是否存在敌情。
三角地龙当先开路,三只尖角封死了迎面而来的道路,巨角犀和星尾兽背负起夏侯剑的全套行李装备,在最后出发。
双头金蛇游走两侧,四只竖瞳监视着每一处灌木阴影、鳗蛟爬上三角龙背,随时准备给可能出现的敌人一记电击。
猎影豹四兄弟呈菱形站位,十二匹黑狼组成的警戒网,将队伍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尽收耳中,队伍中央是骑着青鹿,架着蓝鸟的夏侯剑,指挥着这支魔兽队伍向城墟出发。
夕阳西下时,夏侯剑直愣愣的盯着这座“城”,原本期待的心情被眼前的凄惨景色冲击的荡然无存。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丝余晖泼洒在支离破碎的城墙上。那座曾以“铁壁”自傲的城门,如今只剩半扇斜插在碎石中,城门内外散落着一地的骷髅骸骨,锈蚀的铰链上垂挂着早已风干的守军残甲,像一串被时间遗忘的风铃。
城门前的狮鹫像双翼已经被折断,残损破裂的身躯上爬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怪虫蜈蚣和蛇,细长的尾巴也已经断裂无踪,只剩头颅仍带着昔日的高傲望向蓝天。
护城河早已干涸,河床上密密麻麻嵌着巨兽的爪印,每个凹坑中都积着雨水与腐叶酿成的黑浆,蜉蝣在其上盘旋如飘动的骨灰。
主街的石板路裂痕纵横,裂缝中钻出人腰粗的荆棘,尖端挂着褪色的丝绸碎片——或许是某位贵妇逃难时被勾破的裙裾。两侧的房屋像被巨手揉捏过的黏土,石墙倾颓成诡异的弧度,一具锈迹斑斑的骑士铠甲卡在三楼窗框上,空洞的头盔低垂,仿佛仍在凝视街道尽头那尊只剩半身的神像。雕像脚下堆满焦黑的头骨,藤蔓从眼眶中蜿蜒而出,在晚风中摇晃如绿色的泪痕。
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停止歌唱。池底沉淀着发黑的硬币与指骨,池壁上攀附着血红色的菌类,随呼吸般的夜风明灭闪烁。曾经悬挂绞刑架的台基,如今盘踞着一窝鳞片泛紫的蜥蜴,在半个头壳中安了家。
教堂的彩窗只剩尖锐的玻璃獠牙,尖顶断口处筑着秃鹫巢,巢材中混杂着镀金圣经残页与婴儿摇篮的木条。地窖深处偶尔传来空洞的回响,或许是地下水渗透的滴答声,又或许是当年未能逃出的信徒骸骨,仍在用指节敲打酒窖的木桶。
“这尼玛是狮驼城吗,还是寂静岭,给恐怖片当片场都不一定过审”夏侯剑嘴角抽搐着吐槽眼前这座超出他最糟预料的废城。
蓝鸟用往常那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补刀到:“早就告诉你这里不会有人了,你偏要来,这鬼城可是你自找的”
“切,”夏侯剑不甘心的扯着缰绳拨转鹿头,“大家到林子里宿营,这鬼城谁也别进,比狮驼城还阴间,比寂静岭还掉san值。”
夜幕降临,磷火从万人冢的土壤中渗出,沿着巨兽足迹游荡成幽蓝的溪流。城墙上残存的守城弩随风吱呀转动,瞄准着虚无的夜空——而当年击穿凶兽眼瞳的那支铁箭,早已在百里外的山谷中化作一捧猩红的铁锈,滋养出一片永不凋零的曼珠沙华。
篝火在林间空地上跳动,将周围的树影拉得老长。夏侯剑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手中的短刀机械地切割着烤肉,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肉块被切得整整齐齐,却始终没有送到他的嘴边。他的目光穿透火焰,仿佛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怪兽们围坐在篝火旁,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青鹿低着头,用蹄子轻轻拨弄着地上的枯叶;蓝鸟缩在树枝上,羽毛微微炸开,时不时偷瞄夏侯剑一眼;鳗蛟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电光在鳞片间闪烁,却比平时黯淡了许多。猎影豹懒洋洋地趴在一旁,金色的瞳孔中映出跳动的火焰,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打破沉默。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树墩上摆放着大堆果实,却没有人——或者说没有兽——有胃口。星尾兽用尾锤轻轻敲击地面,发出低沉的“咚咚”声,像是在试探什么。双头蛇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微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却不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