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丛林的新任领主是一只两脚兽
那些被毒雾折磨的怪物们突然僵住——契约成立。不光夏侯剑感觉得到,这些签订契约的怪物们同样感觉得到。星尾兽溃烂的甲壳泛起诡异的红光,猎影豹焦黑的皮毛根根炸立,就连奄奄一息的黑狼也挣扎着站起,浑浊的眼瞳里燃起暗紫色的火焰。
最先扑上来的是巨角犀。这头曾被电击毁掉一只眼睛的巨兽,此刻如同战车般撞向巨蛇伤口。两根三角龙角被顶得更深,蛇血如瀑布泼洒在它腐烂的脊背上,却让它愈发癫狂。它的独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仿佛要将多年积攒的痛苦全部倾泻而出。
猎影豹在树影间鬼魅般跃动。它们溃烂的脚掌踏过毒血竟毫无知觉,利爪专挑蛇鳞脱落的软肉撕扯。每一次挥爪都带起一片血肉,蛇尸的伤口迅速扩大,腥臭的血液染红了整片林地。
鲛龙兽挺起尖角,三角地龙晃动头部,双双刺入巨蛇头颅。鳌虾张开双钳,疯狂剪切巨蛇腹部,将内脏搅得稀烂。最惊人的是那群星尾兽——这些平日温顺的植食者挥舞尾部带尖刺的圆球,沿着蛇身伤口滚出深深的血槽,仿佛在用巨蛇的血肉为自己洗礼。
青鹿此时也飞奔回来,站在夏侯剑身边,静静看着这一群怪兽疯狂发泄。它的断角上还残留着毒血的痕迹,但眼神中已不再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解药来了!“一声嘹亮的鸟鸣终止了这一轮疯狂的鞭尸行动。
巨鹰抓着两只大莲蓬,蓝鸟掴着几粒莲子,从兽群头顶落下。它们将解药恭恭敬敬地放在夏侯剑手里,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献祭仪式。莲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周围腥臭的毒血形成鲜明对比。
被蛇毒折磨日久的怪物们面对梦寐以求的解药却不复刚才鞭尸巨蛇的狂暴,而是先围绕夏侯剑匍匐了一圈,表示臣服。它们的眼中不再有凶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夏侯剑缓缓舒一口气,将解药分发下去。自己和青鹿也各自含下一颗莲子。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从舌尖弥散,顺着喉咙流淌至四肢百骸。中毒后时不时涌上的困意与喉咙处隐隐的麻痒,如同被晨风拂去的薄雾,瞬间消散无踪。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那些因常年握刀而生的老茧竟变得柔软光滑,仿佛时光倒流。青鹿的断角处也泛起莹白光芒,新生的角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尖端还缀着一滴晶莹的露珠。
夜幕低垂,二层小楼外的空地被篝火映照得如同白昼。火光跃动间,兽群围坐成圈,有的盘踞在地,有的伏身低吼,有的仰头长啸,声音交织成一首狂野的夜曲。
篝火前的首席,夏侯剑端坐在一块巨大的杉木桩上,身前是用整段杉木刻成的长桌。桌上摆满了怪兽们的供奉,食物的香气与篝火的烟味混合,弥漫在夜空中。
鲛龙兽献上的银鳞巨鱼,足有半人长。鱼身被树刺贯穿,架在篝火上炙烤。鱼皮焦脆,鱼肉雪白,粗盐的咸香与鱼肉的鲜嫩完美融合。鱼腹中塞满了湖底采来的荧光水藻,咬破时爆出咸腥汁液,别有一番风味。
猎影豹与黑狼合力猎杀的岩羊,只取最肥美的脊背肉。羊排被豹爪切成厚片,架在篝火上烤至外焦里嫩。油脂滴入火中,炸开带着膻香的星火。蓝鸟寻来的辣椒与芥末被磨成酱料,蘸着吃更添辛辣刺激。
巨虾从湖底捞来的荧光蛤蜊,被河狸捞来的大椰壳倒扣成天然石锅,熬煮成一锅浓汤。汤中加入了巨角犀用大角捣来的香草根茎,沸腾时飘出令人眩晕的异香。
巨鹰从悬崖峭壁上叼来的奇异香草,被磨成粉末撒在烤鱼和羊排上,增添了一抹清新的草木香气。
鳗蛟从深潭中捕获的透明鳗鱼,肉质晶莹剔透,被切成薄片后铺在冷却的玄武岩板上,蘸着蓝鸟寻来的山葵根磨成的芥末膏,恍如夏侯剑过去吃的日式料理。
三角地龙、星尾兽从腐殖土深处刨出的巨薯,裹上火山泥后直接丢入篝火。烤熟后敲开泥壳,焦糖色的浆汁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垫底的棕榈叶上,竟凝成琥珀色的蜜珠。薯肉金黄绵软,散发着诱人的芬芳,第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薯肉烫得他舌尖发麻。第二口混着焦脆的皮,烟熏味里突然迸出熟悉的甘甜。
夏侯剑愣了一下,篝火跃动的光影里,恍惚看见儿时寒冬的街角:老翁推着铁皮桶,炭灰里埋着的红薯裂开小口,糖汁像眼泪一样渗出来。那时母亲总会掰开最烫的一块,呵着气塞进他冻红的手心。
“被呛哭了吗,怎么这么高兴的时候还流泪。“蓝鸟的喙尖突然戳了戳他耳垂,翅膀扇动的气流掀翻了一片棕榈叶。夏侯剑没抬手擦脸,任由泪珠坠入尘埃,消失在阴影中。“没什么,想家了。“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又掰了块薯肉扔进嘴里。这次烫得更狠,仿佛要把喉咙里翻涌的情绪都烧成灰。
蓝鸟罕见地没继续揶揄,它低头啄食薯皮上的焦糖,尾羽却悄悄扫过夏侯剑的后颈。远处鲛龙兽突然仰头长啸,声浪惊起林间宿鸟,满天星斗晃动着坠入湖面——正巧掩去了某人泛红的眼角。
篝火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几缕倔强的火苗还在木炭间跳跃,像是舍不得这场狂欢的结束。杯盘狼藉的餐桌上,啃剩的鱼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几片棕榈叶上还沾着晶莹的油脂。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湖水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未散尽的烤肉香味。
小楼二层的卧室里,夏侯剑仰躺在木床上。这是他流落在这片蛮荒丛林三百多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不需要在身下垫着随时能抽出的砍刀,不需要随时注意照看篝火,更不用竖起耳朵警惕每一丝风吹草动。
这栋鸠占鹊巢得来的二层小楼,此刻成了他最安全的堡垒。楼下传来巨角犀沉重的踱步声,它正在执行守夜的任务,那对能撞碎岩石的巨角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窗外偶尔闪过猎影豹的身影,它们矫健的身躯在林间穿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卧室里的陈设简单却舒适。木床上铺着多层鞣制过的兽皮,最上层是今天刚剥下的巨蛇皮,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人昏昏欲睡。墙角堆放着几个用空心树干改造成的储物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晒干的药草、备用武器和几卷鞣制好的皮革。
夏侯剑把手臂枕在脑后,此刻他不再感到孤独。楼下传来蓝鸟梦呓般的咕哝声,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毒舌吐槽。远处湖岸边,鲛龙兽时不时发出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向同类宣告这片水域的新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