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苦尽甘不来
'拿走！'夏侯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苦得连唾沫都变成了黄连汁。他猛地扯开衣领，葫芦嘴往牙关一磕，大半葫芦碧油油的胆汁就灌了进去，喉结剧烈滚动三下。
胆汁初入腹时夏侯剑只觉口苦难当，千万根苦味钢针从舌尖炸开，连后槽牙都苦得发颤。，三息过后，腹中突然涌出一股清泉般的凉意，那清凉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每个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分外惬意。
待凉意消退，夏侯剑再一睁眼，只觉眼前一亮，原本有些近视的双眼此时看清三丈外蓝鸟翅膀上每根羽毛，甚至能数清羽毛末端沾染的晨露。下意识攥紧的右手传来“咔啦“脆响，那个能装三斤酒的硬葫芦竟像薄蛋壳般碎成小块。
“这蛇胆汁……还真是大补剂。“
蓝鸟被夏侯剑的反常表现吓傻了，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些，尖声叫道：“那怪蛇身上居然有这种宝贝？！“
鲛龙甩了甩尾巴，若有所思：“或许是晶石让巨蛇发生了某种变异。“
“不过可以确定，蛇胆汁确实是好东西，”夏侯剑是标准的实用主义者——既然是好东西，那就物尽其用。他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胆汁，咧嘴一笑：“大家把剩下的两葫芦分了吧。“
然而——
并非所有伙伴都能像夏侯剑一样立竿见影地获得提升。
黑狼群和猎影豹四兄弟在契约数据中显示体能、感知大幅增强；巨虾完成了一次脱壳，甲壳变得更加坚硬；青鹿的鹿茸生长了一截，隐隐泛着玉质光泽。
三角地龙低吼一声，三只尖角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原本粗糙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坚硬，像是镀了一层黑铁。它甩了甩头，兴奋地用角撞向旁边的巨石，“轰“的一声，巨石当场裂成两半。
巨角犀则显得更加沉稳，它低头嗅了嗅胆汁，谨慎地喝下一小口。片刻后，它那对原本就粗壮的犀角竟开始微微发光，角质层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轻轻一顶，地面便裂开一道深沟，力量明显提升了不少。
至于其他伙伴……
“噗——呕！“
河狸刚灌下一口胆汁，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舌头耷拉在外面，疯狂甩头，活像生吞了一团火炭。
鳗蛟浑身鳞片炸起，尾巴“啪“地抽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沟：“这玩意儿比电击还刺激！“
双头金蛇的两个脑袋同时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四只眼睛翻白，蛇信吐得老长，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夏侯剑看着这群龇牙咧嘴、表情狰狞的伙伴，忍不住笑出声：“嘛，世事注定不会五行占全、好事占尽。“
他拍了拍河狸的脑袋，安慰道：“至少你们尝到了人生百味的第一味——苦。“
河狸：“……“（内心：我谢谢你啊！）
尽管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但此刻无论是灌了满肚子胆汁的夏侯剑，还是被蛇胆汁苦得龇牙咧嘴的缔约兽群，谁都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空气中仿佛还飘荡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气息，光是回想就让人舌根发紧。
夏侯剑靠在小楼二层的窗边，月光透过窗边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烟袋，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是被苦胆汁折磨得筋疲力尽的缔约兽们正在大口灌水冲淡怪味。
“黑狼，猎影豹。“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晚的守夜就交给你们了。“
黑暗中亮起几双暗金的眼睛，黑狼首领低呜一声作为回应，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猎影豹四兄弟则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它们天生的夜视能力让每一处阴影都无所遁形。
安排好了警戒，夏侯剑盘腿坐到木床上，抱着胳膊思索着下一步行动。
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蓝鸟轻盈地落在窗框上，月光为它幽蓝的羽毛镀上一层银边。尾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它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和好奇。
“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它开口问道，嗓音里带着一贯的戏谑，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才不是什么歪主意““夏侯剑头也不抬地反驳，随手往嘴里扔了枚果干。压制着蛇胆汁浓到化不开的苦涩，“既然有过人类，我想去人类城市看看”
蓝鸟愣住了，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它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道：“去人类城市干嘛？就算去了也不会有人，那里已经快成坟场了。”
嘴里的苦涩仿佛一下浓烈了好几倍，夏侯剑狠狠咬了一口果干，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想看看这里的人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蓝鸟看到夏侯剑这个表现，喉头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飞了出去，夏侯剑吹灭了油灯，让白幕般的月光洒落床前。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阴影，思绪却早已飘远。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首幼时就背得滚瓜烂熟的诗，此刻再度浮现在心头。即便已经确认自己落入了不知名的异世界，即便在这里拥有了力量、伙伴，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地位”，但回家的冲动却从未熄灭，反而随着生存不再是问题而变得更加炽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兽皮毯子里，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夏侯剑醒得比平时更早。
回家的执念让他在夜里数度梦回，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听到了父母的唠叨，闻到了街边早餐摊的烟火气。可每一次，他都会在某个瞬间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耳边只有丛林深处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节抵在眉骨上，轻轻按了按。
——红的。
丛林魔兽的领主，昨夜却像个长不大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哭得眼睛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