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星陨之章·异界灾厄的序曲
面对梦中女神如此盛赞，夏侯剑有些心虚地流下一颗冷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青瓷茶盏中的果茶泛起细密的波纹。他下意识绷紧肩背，却在想要起身的瞬间想到自己只在梦中回去过的故乡。
“……
喉结滚动，将涌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轻轻呼出一口气，借喝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茶盏边缘残留的果香在唇齿间蔓延，甜得发苦。
“晨星小姐……”茶盏落桌时发出轻响，他嗓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粝，“这段时日在下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话音突然滞住，他盯着盏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光影。
茶雾渐散时，他终是抬起脸来，嘴角扯出个不算好看的笑：“为了苟全性命罢了。说来惭愧，若真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大概就是……命够硬罢。”
西尔芙莉雅指尖的星辉暗了下去，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轻声安慰道：“阁下所受之苦难，哪怕最勇猛的剑士也不曾经历。幸阁下智勇超群，连克强敌，颠覆绝境。非凡的苦难对常人是灾难，而超凡者如阁下，苦难也只会成为传奇的注脚。”
夏侯剑心底可没觉得自己有这么传奇，但也没再谦虚，斟酌了一下，问出了另一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晨星小姐，您既然是原住民，可知那联通异界的法阵是何来历？”
“法阵”这个词似乎触动了西尔芙莉雅一些不愿回忆的事，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忽的黯淡下来。夏侯剑马上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要乱以他语，符文中却又传来了西尔芙莉雅的声音：
“那是毁灭我们王国的灾厄。”
符文忽的光影变幻，倒映出星河倒灌般的记忆洪流——
画面中的地方像是一座图书馆或是研究所之类的地方，有着层层叠叠的书架和大量的类似研究模型和地图似的东西。有些看起来像是地球仪——如果这里还是夏侯剑曾居住的地球的话，有些则连夏侯剑也不认识。
七岁的西尔芙莉雅赤着脚在书架间奔跑，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能融化人心的可爱笑容，小小的身影在书架投下的光影间跳动。琉璃地面倒映着她海蓝色短发跃动的微光。
“西尔芙莉雅。”画面里传出一声呼唤，威严却不失慈祥。西尔芙莉雅眼中泪光闪烁——发出这声呼唤的正是画面中尚在人世的晨星王国君主，她的父亲，头戴镶嵌钻石的冠冕，已过中年却不减犷悍之气。
“精灵。”夏侯剑心底浮现出这两个字。随在国王身边的皇妃有着与少女八分相似的端丽容貌，却生着一对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长长尖耳，笑吟吟地看向画面中尚是幼女的西尔芙莉雅，眼中盛满慈爱。
“西尔芙莉雅是公主？”夏侯剑心下暗暗惊讶。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口边徘徊，但害怕再问出不该问的问题，强行压下好奇心，把目光放在眼前的画面上。
画面如破碎的万花筒般重组。深夜的观星台上，十五岁的西尔芙莉雅正在努力绘制魔法术式。月光将她浸透汗水的刘海染成霜色，符文、图画、法阵在纤细的玉指下逐一成形。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西尔芙莉雅轻轻呼出一口气，五指缓缓张开。超出夏侯剑理解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原本空无一物的法阵中心忽然多了一只猫咪，一双猫眼正茫然地看向面前的小主人。
“这就是空间术式，老大。”符印中，蓝鸟的声音直达脑海，“一旦施术者发动术式，两个法阵之间就会自动构筑起通道，将一个法阵的生物或者物品传送到另一个法阵中。是极为罕见的才能，这孩子了不得。”
夏侯剑眉头一跳。自从巨蛇出现以来，超越常识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原本的三观早被冲得稀碎。饶是如此，空间术式还是把他原本还剩不多的常识又冲击了一次。如果不是对面正坐着女神，他早就对着缔约兽吐槽了。
成年礼那日的盛况让夏侯剑屏息。身披星月绶带的西尔芙莉雅端坐于星辰宝座，面前堆砌着来自三十六个领地的奇珍：永冻冰原的霜晶玫瑰在琉璃罩中绽放，深渊之海的珍珠吞吐着虹光，甚至还有只在传闻出现的上古幻灵，如烟的形体环绕着西尔芙莉雅轻盈回旋。
当老国王将象征公主的头冠轻轻置于蔚蓝的发间时，来客的掌声如潮水般经久不息。华丽的宫殿顶端，九重星穹降下十二道祝福光柱。
一切都如此美好——如果没有那个法阵。
当各地最初报告“发现前所未见的魔兽”时，王国上下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如往日无异的魔兽之灾。
白袍法师们步履匆匆地检查着环绕城市的防护法阵，确保踏入法阵的入侵者有来无回；银甲骑士们还在城墙上畅饮麦酒，打赌谁能斩下最多魔兽头颅；精灵游侠们擦拭着长弓，争论哪种箭矢对巨魔最有效；就连市集的面包师都拿着擀面杖，信誓旦旦要保护自己的烤炉。孩童们在街巷间追逐嬉戏，全然不知即将面临的厄运是怎样的可怖。
直到第十天，魔兽的进攻并不难应对，除了在法阵内留下遍地炸裂烧焦的残肢外，没有给城防带来任何损害。城内气氛还是一派祥和，没有谁会怀疑，当魔兽退去时，生活将回归往常。
异变发生在第一个月圆之夜，在气氛欢乐的庆功宴上。守城将军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不光是鲜血，甚至还有细小的内脏碎屑。宫廷首席医师立刻上前检查，但当他的手碰到将军的脉搏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不是普通的疾病，”他低声对赶来探望的国王汇报，“他的内脏……正在从内部碎裂。”
三天后，将军身边的卫士、谋士、仆人都染上了这种可怕的恶疾。宫廷医师和王室法师用尽了所有手段，从最基础的药草到复杂的精灵咒语，甚至尝试了禁忌的黑魔法，却没能救回哪怕一个人。西尔芙莉雅的魔法导师在羊皮纸上绝望地写道：“这不是我们世界的疾病……我们的魔法对它完全无效……神啊，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