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守你百岁无忧，此生不见

归墟神殿的光芒散尽，刺眼的金光冲破虚无，最终守护者化为飞灰，所有试炼规则彻底消散。这片困住了无数时空旅者、也困住了柳贯一千万次轮回的虚妄之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终结。

江逾白独自走出试炼，脚步微微虚浮，却周身安稳，没有一丝伤痕。

他回到了人间。

阳光温暖，街道喧嚣，烟火气扑面而来，一切都熟悉而安稳。只是在他的脑海里，所有关于试炼的记忆，都被时空规则彻底清空、封印，不留一丝痕迹。他只觉得心底莫名空了一块，像丢失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发慌，发疼，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少了什么。

他平安、健康、安稳、无灾无难。

世界不再崩塌，时空不再乱流，万物有序，岁月静好，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他活下来了。

以彻底遗忘为代价，以永不相识为条件，活下来了。

而柳贯一，站在时空缝隙的边缘，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静静望着人间的方向。他的周身，是残余的时空乱流，是规则的余威，是无尽的黑暗与寒冷，可他的目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牢牢落在人间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上。

青年走在阳光正好的街道上，银白的长发温柔地垂在肩头，眉眼干净清澈，像从未经历过任何黑暗与苦难。他偶尔会停下脚步，茫然地望向远方，眼神空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寻找什么东西，却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柳贯一轻轻抬起手，隔着无数时空，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轻轻触碰着那道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虚影。指尖穿过虚空，只触碰到一片冰冷，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温柔而缱绻。

“小白。”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时空乱流撕碎，传不到人间，传不到他的耳边，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不能认识你。”

“不能爱你。”

“不能让你记得我。”

“不能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因为只要你我陌路，

你就能平安长大，安稳度日，无灾无难，百岁无忧。

只要你彻底忘记我，

时空就会安稳，世界就会和平，你就会永远平安。”

他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滴落在虚空之中，碎成一片晶莹。

身后，是千万次轮回留下的密密麻麻的伤痕，是燃尽大半的神魂，是无尽的孤独与痛苦；

身前，是他用一生孤独、用所有爱意、用千万次挣扎换来的，他的人间，他的安稳，他的岁岁平安。

这就够了。

怀中的归心佩轻轻颤动，发出最后一丝温和的白光。柳贯一抬手，将这枚陪伴了他无数轮回、见证了所有爱恨别离的玉佩，轻轻推向人间的方向。

归心佩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穿过时空屏障，悄无声息地融入江逾白的灵魂深处，没有引起一丝波澜。从此，青年神魂稳固，岁岁平安，再无灾厄侵扰，再无规则惩罚，一生安稳，无忧无虑。

做完这一切，柳贯一最后看了一眼人间那个茫然的身影，看了一眼他魂牵梦绕的脸，然后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时空缝隙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温暖，没有声音，没有尽头。

只有永恒的黑暗，永恒的孤独，永恒的守望。

他用千万次轮回，换他一世安稳。

用永不相见，换他百岁无忧。

用所有的爱与执念，换他——平安活着。

从此，世间再无柳贯一。

再无那个为了爱人燃尽神魂、逆转时空、踏破虚妄的SSS级时空旅者。

只有一个藏在时空深处，默默抵挡乱流、默默守护人间、默默看着他幸福的幽灵。

一个无名无姓，无始无终，永不现身，永不被记起的守护者。

而人间的江逾白，永远平安，永远干净，永远快乐，永远……不认识他。

他会在阳光里散步，在晚风里发呆，在清晨醒来，在夜晚安睡。

他会拥有安稳的人生，平凡的幸福，无忧的岁月。

他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忘记所有的试炼，忘记那个为他倾尽一切的人。

而柳贯一，会在时空的尽头，在无尽的黑暗里，守着他的平安，直到神魂燃尽，直到时光尽头。

此生不见，岁岁平安。

我爱你，与你无关。

我守你百岁无忧，从此，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