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发

浓烈的血腥味和眼前惨状，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柳贯一的心脏。他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一片冷静。他转头看向宋景行，眼神冷冷的，直接开口问：

“是你干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没吃饭，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宋景行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高高举起，拼命摇头，一脸委屈又慌张：“不是我！真不是我啊柳哥！我哪有这本事，你可别冤枉我！”

他辩解得很急，眼神却不自觉往帐篷那边瞟了一眼。

柳贯一没再理他，转身走到还在睡觉的江逾白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

江逾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出柳贯一脸色不对劲。柳贯一起身示意他跟着，两人走到了一边。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过来，聚在快灭的篝火旁。比起昨天刚进来时的恐慌，大家脸上多了些麻木，只是低声说着话，整理湿掉的衣服和东西，试图在这诡异的林子里找点安全感。

直到有人问起林墨阳去哪了。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瞬间乱了。听说林墨阳死得极惨，头都不见了，血把地面都浸透了，几个女生当场腿一软，脸色惨白，两个女生更是忍不住跑到一边，弯着腰狂吐，酸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宋明远走了出来。他换了件干净点的外套，神情平静，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他轻轻咳了一声，不大的声音却让混乱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明远微微点头，笑得温和又让人没法拒绝：“辛苦大家了，接下来这段路，还得麻烦各位，把我和我弟弟平安送到景德镇。”

他的话像是给了大家一根救命稻草，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会尽力保护他们。

人群外围的欧阳闻裕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昨天晚上，杀了林墨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明远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有人会问这个。

他刚要说话，宋景行就抢先站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轻声解释：“这位大哥问得对，其实我和我哥就是普通游客，之前不小心闯进了山里一个村子，撞破了他们的坏事，结果就被一路追杀。昨晚害死林兄弟的，就是他们派来的杀手。”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个说法虽然奇怪，但比起闹鬼，大家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追杀，至少“人”是能对付的。

宋明远立刻接话，神情严肃：“没错，景德镇有我们信任的朋友，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把证据交出去，给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你们就是帮我们完成这件事的关键，只要成功，诸神一定会保佑大家平安回去。”

一番半真半假的话，把这场诡异的试炼说成了正义的逃亡，也给了这群惊慌失措的人一个勉强能接受的目标。没人再细问，队伍暂时算是稳住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情绪，又草草把林墨阳的尸体埋了之后，大家继续出发。

少了两个人，队伍重新排好。柳贯一主动走在最后面断后，欧阳闻裕走在最前面开路，宋家兄弟被护在中间，江逾白和剩下的五个女生分散在两侧。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要命。

没走多久，柳贯一就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像是湿布条拖在地上，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泥里慢慢爬。同时，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混着阴冷腐朽的味道飘了过来。

他猛地回头。

晨雾里，一个人影正歪歪扭扭地朝他这边走过来，姿势奇怪得吓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青白发灰，像是泡烂了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样子。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空洞又怨毒：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柳贯一心里一紧——是怨鬼。

他瞬间想明白了，这鬼死前应该是被挖掉了眼睛，执念就在“眼睛”上，只要不看它、闭上眼睛，它就不会动手。

他立刻闭上眼，低声喝道：“快闭眼！全都别睁眼！”

大部分人下意识照做了，可缪庄凝本来就怕，又看柳贯一不顺眼，非但没闭眼，还回头冲他吼：“你凭什么让我们闭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她身边的叶意也犹豫起来，眼神在柳贯一和那怪影之间来回看。

柳贯一没再多说。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在这种地方，执意找死的人，他救不了，也没必要救。

那怨鬼对他的话和缪庄凝的吼叫都没反应，只是一步步往前走。

它从闭着眼的柳贯一身边走了过去，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向了还在瞪着它的缪庄凝。

离近了，缪庄凝才看清它的样子——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没有眼球，只有干硬的血痂，皮肤泡得发胀发黑，满嘴烂牙，腐臭味扑面而来。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怨鬼又问了一遍。

缪庄凝吓得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想叫却叫不出声，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哭得语无伦次：“我没看见！求求你放过我！”

怨鬼根本不理会，慢悠悠地说：“既然没有……那你把眼睛给我吧。”

话音刚落，它那长着黑尖指甲的手猛地抬起来，拇指直接按在了缪庄凝的眼眶下。

一声短促的闷哼后，一切都安静了。

缪庄凝倒在地上，两个眼眶变成了流血的洞，身体微微抽搐着。

怨鬼抽回手，不再看她，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停在了宋景行面前。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宋景行早就吓得浑身发抖，死死闭着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几秒，怨鬼似乎觉得没趣，又慢慢往前走，最终消失在浓雾里。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东西彻底走了，柳贯一才缓缓睁开眼，扫视一圈确认安全。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睁开眼，一看见地上缪庄凝的惨状，全都倒抽冷气，女生们捂着嘴不敢出声，男生们也脸色惨白，不敢多看。

只有柳贯一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这场试炼根本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而人自己的傲慢和不信任，有时候比鬼还可怕。

他淡淡扫了一眼已经镇定下来的宋景行，又看了看握着手掌、脸色紧绷的欧阳闻裕，最后落在了下意识往他身边靠的江逾白脸上。

前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