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间一碗面
试炼落幕，诸神的视线暂时隐去，灾厄的阴影还未降临，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安稳的时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窗帘，软乎乎地铺在木地板上，把房间里的尘埃都照得懒洋洋的。江逾白是被肚子饿醒的，一睁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一点残留的温度，贴着皮肤，暖得让人不想起身。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迷迷糊糊地往厨房走。
果不其然，柳贯一在那里。
男人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背影挺拔又安稳，正站在灶台前安安静静地煮东西。不锈钢锅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葱花的清香一点点飘出来，混着阳光的味道，是独属于人间的、最踏实的烟火气。
江逾白没出声，就靠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
经历过四层幻境，经历过生死一线，经历过连他都不知道的时空逆转，眼前这幅平平无奇的画面，反而珍贵得让人心头发烫。没有翻涌的灰雾，没有致命的困意，没有神祇的威压，只有一个愿意为他煮一碗清汤面的人，和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清晨。
柳贯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过来，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和的软：“醒了？”
“嗯。”江逾白小声应，脚步轻轻挪过去，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暖的后背，“好香啊。”
“马上就好。”柳贯一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把面条轻轻下到锅里，又细心地撒上一小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动作熟练又温柔，“你上次说，想吃家里的清汤面，加葱花，加香油。”
江逾白抱着他，耳朵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安稳又踏实。
“哥哥，”他忽然小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柳贯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低沉又认真：“不会。”
“可是在试炼里，我总是需要你保护，还总是犯困，差点拖你后腿……”江逾白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和不安，“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早就出来了。”
他一直记得，在幻境里，自己一次次被困意吞噬，一次次需要柳贯一拼尽全力叫醒他。他也记得，柳贯一永远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危险，替他碾碎所有虚妄，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再坚强一点，柳贯一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柳贯一关掉火，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怀里耷拉着脑袋、像只委屈小猫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轻捧起江逾白的脸，拇指细细摩挲着他柔软的脸颊，动作虔诚又珍视。
“小白，你听我说。”
柳贯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江逾白的心口上。
“我从来不是被迫保护你。”
“我是心甘情愿。”
“在试炼里，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撑下去的理由。”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在第一层幻境就已经沉眠；如果没有你，我就算闯过所有试炼，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你让我想回家。”
“是你让我想拼尽全力，回到人间。”
“是你让我觉得，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值得。”
江逾白的眼睛瞬间红了，睫毛轻轻颤抖，鼻尖酸酸的，却不是难过，是太满太满的暖意，从心口一直涌到眼眶。
他伸手，紧紧抱住柳贯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哥哥……”
“我在。”柳贯一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以后不许说自己麻烦，听见没有？”
“……听见了。”江逾白乖乖点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又小声补充，“那你也不许丢下我，不许一个人扛所有事情。”
柳贯一的心轻轻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起时空回溯时，那段独自承受的、血淋淋的秘密，想起自己眼底永远藏着的那层阴影。可看着怀里干干净净、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少年，他终究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不丢下你。”
永远不。
哪怕未来有灾厄降临，有诸神拦路，有无数次生死抉择，他也会牢牢牵着这只手，一步都不放开。
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上桌，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葱花漂浮在清汤上，面条劲道，温度刚好，一口下去，暖得从舌尖一直烫到心底。
江逾白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满足又开心。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软软的，像一块被温水泡开的奶糖。
柳贯一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吃，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盛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原来人间最圆满的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胜利，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力量，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一碗温热的清汤面，一个坐在对面安安稳稳吃饭的人。
没有幻境，没有死亡，没有时空逆转。
只有此刻，只有身边人。
“哥哥，你也吃呀。”江逾白抬头，看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脸颊微微一红，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根面条，递到他嘴边，“你尝一口，超好吃的。”
柳贯一低头，吃掉了他递过来的面条。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可入口的那一刻，却比世间所有珍馐都要美味。
因为这是他拼尽全力，从虚妄里抢回来的人间。
因为这是他逆转时空，不惜一切守护的温暖。
“嗯，好吃。”他轻声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逾白笑得更开心了，低下头继续大口吃面，耳朵却悄悄红了一圈。
阳光慢慢移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叠在一起。
厨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面香，窗外传来街道上隐约的车鸣与风声，一切都平凡又普通，一切又珍贵得无可替代。
柳贯一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悄悄在心底说。
——小白，你只管安心吃饭，安心睡觉，安心待在我身边。
——所有黑暗，所有危险，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都由我来扛。
——我是时空旅者，我可以逆转过去，改变未来，但我最想做的，是留住每一个和你有关的现在。
风从窗户缝隙里轻轻吹进来，带着暖意，拂过两人的发梢。
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身边有你，万事圆满。
这便是柳贯一，用一次时空逆转，换来的最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