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次进入
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落幕,柳贯一终于重新踏回了现实世界。
曾经那个满脑子极限挑战、永远追逐刺激的人,在生死边缘又走了一遭后,彻底沉淀下来,变得沉稳又内敛。
这段日子,他彻底放下了过去那种狂热的试炼生活,把所有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江逾白身上。
他们一起穿梭在城市的街头巷尾,分享着日常里的琐碎欢喜与低落;一起坐在小馆里尝遍烟火美食,慢慢感受平凡日子里的甜;一起等过清晨的日出,也一起看过傍晚的日落,安安静静地,把温柔和陪伴填满每一天。
日子安稳又踏实,柳贯一的心里,第一次对未来生出了真切的期待。
可这份被幸福裹得紧紧的平静,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打碎——江逾白失踪了。
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头上,柳贯一当场僵在原地。
他站在两人常去的那家老面馆门口,手里还拎着刚打包好、江逾白最爱吃的小笼包,就那样站着,从艳阳高照等到暮色四合,再等到店家关门熄灯。
江逾白没有出现。
电话打不通,家里空无一人,所有认识的人都问遍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柳贯一疯了。
白天,他把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个背影一个背影地辨认,只要看到身形相似的人,就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夜里,他睁着眼到天亮,一遍遍地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从最后一句“今天有点累,先睡了”,一直往上翻,翻到很久很久以前。
他不敢睡,也睡不着,生怕一闭眼,就错过了任何一点关于江逾白的线索。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杳无音信。
柳贯一瘦得脱了形,眼底常年挂着一圈青黑,整个人憔悴得吓人。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江逾白,一定是进了试炼之地。
那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挑战,不是为了刺激,而是为了把那个人找回来。
凭着模糊的记忆,柳贯一找到了试炼入口,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这次的试炼,名为懒惰。
刚一进入,整个人就像沉进了温热的水里,浑身发软,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空气里飘着一股甜得发腻的气味,像是蜜糖,又像是某种让人昏沉的熏香,闻久了,只想就地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柳贯一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五官皱在一起,才勉强逼回那股铺天盖地的困意。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死死盯着四周,忽然,石壁上几道浅浅的划痕撞进了眼里。
痕迹很淡,像是用尖锐的东西胡乱刮出来的,歪歪扭扭,却分明是人为留下的。
柳贯一的心猛地一跳,蹲下身仔细辨认——越看,越像江逾白会做的记号。
那家伙以前说过,迷路时,留记号是最基本的本能。
柳贯一撑着石壁站起身,那股浓重的困意,竟莫名淡了几分。他顺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往前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小白就在前面。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几道人影。
几个试炼者东倒西歪地靠在墙上,有的半睁着眼失神,有的蜷缩在地上,脸上挂着恍惚又满足的笑,像是沉浸在最美的梦里。柳贯一上前推他们,身体软得像棉花,推一下晃一下,怎么也醒不过来。
“醒醒,”他伸手拍着对方的脸,声音发紧,“这是试炼,不能睡。”
有人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看他,眼神空洞,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柳贯一又去喊其他人,折腾了半天,终于有两个人勉强回过神,打着长长的哈欠,眼神依旧涣散。
“我们必须往前走,”柳贯一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任务是找到‘怠惰之心’,找不到它,谁都别想出去。”
他的话断断续续,说几句就要喘一口气,困意像潮水一样不断往脑子里涌。可只要一想到江逾白,一想到石壁上那些划痕,他就又能咬牙撑下去。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继续前行。
路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黏稠,像被一层甜腻的蜜包裹着。柳贯一的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路边的雾气里,凭空出现了一张床。
柔软的被子,凹陷的枕头,仿佛专门在这里,等着他躺上去。
柳贯一盯着那张床,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好累,好想躺上去,就躺一会儿……
“哥哥。”
一声轻唤,让他浑身一震。
柳贯一猛地转头。
江逾白就站在雾气里,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灰色卫衣,正对着他笑。那笑容太真切了,真切得柳贯一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小白……你真的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
江逾白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手心温热,指节分明,就连虎口处那道摔跤留下的疤,都一模一样。“这条路太累了,别再走了,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昏暗的试炼之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的小院,有梧桐树,有藤椅,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温柔得让人安心。江逾白拉着他坐到藤椅旁,声音轻得像羽毛:“外面的事别管了,那些责任,那些使命,都太重了。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里过日子,不好吗?”
柳贯一听得心神恍惚,眼皮越来越重。
是啊,找了这么久,太累了……终于找到了,歇一歇,就歇一小会儿……
就在他快要彻底闭上眼的瞬间,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江逾白的手腕上。
那里贴着一片创可贴。
位置是对的,可柳贯一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他给江逾白贴的时候,是从左边绕过去的,而眼前这片,却是从右边贴的。
是镜像。
一瞬间,像有一根冰针狠狠扎进脑海。
柳贯一猛地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刺骨的疼瞬间冲散了大半困意。
“你不是他。”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眼前的“江逾白”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笑了起来:“我怎么不是?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我们所有的过去——”
“小白不会让我停下来。”
柳贯一直接打断了他,眼眶通红,眼神却异常清醒,“他就算自己撑不住,也会推着我往前走。他绝不会叫我留在这里,放弃出去的机会。”
幻象开始剧烈晃动。
小院、藤椅、梧桐树,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层层碎裂,眼前“江逾白”的脸也随之裂开,露出底下一片空洞的黑暗。那道声音还在飘忽不定地劝着:“留下来不好吗?前面只有痛苦……”
柳贯一没有再听。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从泥沼里拔出腿,困意依旧缠在身上,却再也压不住他的脚步。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小白在前面等我,我必须去找他。
身后的声音渐渐消散,雾气也淡了不少。那几个同行的试炼者,虽然依旧跌跌撞撞,却也没有停下脚步。
柳贯一继续往前走着,腿依旧沉,眼皮依旧重,可他再也没有过想要躺下的念头。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人,只会在前方等你,绝不会劝你停留。
他知道,江逾白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