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阴谋

入夜时分，天色已黑。墨璃避过了途中遇到的岗哨，潜入了族卫长的居住地。

族卫长穆泰此时正站在自己的卧室里，双手举着一件外表流转着莹润光泽的软甲，眼神里尽是赤裸裸的贪欲，“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不出所料，这正是墨璃的天蚕玉丝软甲。放下软甲，穆泰目光转移到放在桌上的一整套暗器囊上。

他双手轻轻抚摸过暗器囊，沾沾自喜地自言自语道，“真是巧夺天工啊！这些暗器一看就不凡，必能助我大显声威。没想到那女子还有这些宝贝，还好我先下手为强。如果被族中那些老家伙知道了，可就没我的份了。”

穆泰已经不止一次偷偷地欣赏他从墨璃那里贪墨下来的宝贝了。每次看，都让他爱不释手，有一种超级的兴奋感和愉悦感。

但他向来谨慎，毕竟是贪墨来的东西，还是要再等几天，确定没人提及了，他才会穿戴上。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头顶上，瓦片的缝隙之间，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墨璃正准备行动，忽然院外响起了人声，“族卫长大人，大长老请您去他那儿议事”。

穆泰稍怔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回应道，“你去汇报大长老，我换身衣服就来。”

随即，他把软甲和暗器囊仔细收好，佩带上腰刀，踏出门去。只是他没察觉到，踏出院门时，他的鞋上已经沾上了一些毫不起眼的粉末。

墨璃看他离去，并没有立即动作。她在屋顶继续趴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暗卫，才跳下了屋顶。

刚才她已看到穆泰将东西放入了墙上的一处暗格。她摸索到暗格，打开后发现除了自己的东西之外，暗格里还有一份牛皮制成的卷轴。

这是什么卷轴？墨璃心下有些好奇，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舆图。

这份舆图制作的十分详细，上面不光标注了整个朵巫族的族地面貌、建筑布局和守卫岗哨等，还标注了包括整个天横山脉和昆仑山一带的地形地貌特征，渔猎资源，矿产和药材的盛产地等信息。

除此之外，还仔细列出了周边各部族的名字，势力范围，人口聚集地，商贸地以及对外的交通要道等等。

墨璃心下一喜，她正愁还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界，方位。这份舆图对她来说就像是打瞌睡了送枕头，正是她所需要的。

毫不耽误，墨璃收起舆图，并立即将自己的软甲和装备换上。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墨璃很是高兴，但她随即冷静下来，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已经想到，这个族卫长的身份在朵巫族中应该很重要。要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就不能放过这个线索。

所以，她一开始就在门口洒下了一种药粉。这种药粉有着特殊的气味，短时间内无法祛除，可用于追踪。又因为味道很淡，一般人无法察觉。

而墨璃长期采药制药，对各种药味极为敏感，闻香辨药也是她特意练就的独门技艺之一，无人可模仿。

此刻，穆泰已经中招，东西也已到手，墨璃再无犹豫，追踪着香味而去。

一路往东，一条溪流从山里蜿蜒而出，半环绕着朵巫族族地。溪流上游，水面一米处悬浮着一栋骨针吊脚楼，底部用铁力木和绳索锚定。药粉的味道引领着墨璃来到此处。

翻身跃至靠近溪流边上一棵靠近吊脚楼的水杉树上，墨璃找了一个便于隐蔽又不挡视线的位置，同时运转起‘灵听诀’和‘明目诀’，仔细观察起来。

二楼的一间静室里。烛光下清晰可见一个身着灰色巫师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黑衣武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对话。

“穆泰，族长已与犬戎部落结成联盟。犬戎部落一直对岷国虎视眈眈，而我族又与巫咸族世代为仇，这次与犬戎部落联盟，对我族来说是个大好机会，铲除巫咸族。”

穆泰一听，面露喜色。“不知族长与大长老有何谋划？”

“岷国自古以来视昆仑为圣山，视巫咸族为圣族，因此，巫咸族的大祭师也成了岷国的国师。两方向来唇齿相依，守望相助。故我族才与犬戎部落有了同盟之契。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说到这里，大长老目光冷厉，顿了顿，接着说道，“要彻底打垮巫咸族，就得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岷国也一起重创，切断其后援。”

“大长老，您说的合适的时机是？”

“犬戎部落的秘使现在正在我族，族长和我们已与其商定好了计策。”

“哦？什么计策？”穆泰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下个月冬至日是岷国三年一度的天神祭祀大典，根据惯例，定会由岷国国师，也就是巫咸族大祭师主持。祭祀地点我们已得到密报，会在昆仑山的赤霄峰举行。那一天，除了巫咸族的族长，大祭师，十二大巫等重要人物外，岷国的皇室成员及宗亲贵族也都会悉数到场。”

大长老此时语气稍显激动，“这，就是一个大好机会！只要我们在祭祀大典上布好局，将巫咸族重要人物和岷国皇室一网打尽，两方剩下的人马自会阵脚大乱，不成气候。届时，犬戎部落会立即趁乱发兵，一举拿下岷国。我族与犬戎部落已经商妥，事成之后，犬戎接管并统治岷国，确立我朵乌族为巫族正统地位，并立古巫教为国教。同时，巫咸族以前掌握的铜铁矿，金石矿，朱砂矿，玉矿等等矿藏，还有我们与巫咸族一直争夺不断的医巫闾山，将尽归我族所有。”

穆泰听到此处大感兴奋，忙拱手施礼表态，“大长老有何指示尽管吩咐。”

“眼下离冬至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要你立即赶往苍梧国，寻到真一门的虚道人，并把他带回族内。他是道门的阵法大师，数年前，他欠过我们族长一个人情，不得不还。有他在，只要我们提前在赤霄峰布下杀阵，再布置好伏兵，定能使巫咸族和岷国猝不及防，难以抵御。届时我们定能大功告成！”

“是，大长老。我这就准备动身。”穆泰似乎受到鼓足，迫不及待地想要行动。

“慢着！”大长老忽然叫住穆泰，跟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陨铁打造的六角星芒，每颗星芒下面刻有萨满咒语，中间是一只毕方神鸟。

“这是族长的信物，你见到虚道人时把这个信物交给他。他就知道你是谁了，会跟你走。”

“是！”穆泰接过信物，转身离开。

墨璃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地梳理着听到的信息。

目前看来，朵乌族和犬戎部落已合谋，为了他们的利益，不惜挑起侵略之战。

至于他们抓了自己来想干什么，没有提及。

墨璃猜测，应该就如那个巫医所说，自己对朵巫族来说，就是一个意外出现的可疑人物，他们很有可能是拿自己当做跟巫咸族对立的线索或是筹码。

另外，朵巫族因为怀疑巫咸族要找的人是自己，所以才把自己掳来，可自己真的是巫咸族要找的人吗？明明自己记忆中与这个巫咸族素无交集。

这些暂且不论。作为墨家创始人的女儿，墨璃幼承庭训，墨家首要的‘兼爱’‘非攻’理念早已刻入骨髓。她本来也无法坐视不理。何况，她已经无意中被卷入了这两方的斗争。

我要直接上门找巫咸族说明真相吗？墨璃心中暗忖，不，现在很多情况还不明朗。巫咸族对我的态度会是敌还是友？其本身的立场又是否正义？这些都尚未可知。

再者，既然素无交集，巫咸族又凭什么相信自己说的话？

墨璃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此时，墨璃看到穆泰准备离开，便立即停止了思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逃离朵巫族。

否则，一旦穆泰回去收拾行囊，发现他所贪墨的墨璃的宝贝不见了，定会四处查找。若是发现巫医受制，自己失踪，则必然会搜捕自己。

墨璃迅速从怀中掏出舆图察看。今晚运气不错，恰逢星朗月清。借着月光，墨璃开始查找最适合的逃离路线。

少顷，墨璃收起舆图，抬头仰望星空。冬季的夜空，清冷明亮，北斗七星在夜空中闪耀着星辉。

墨璃仔细观测着其中天璇和天枢两颗星的位置，心下测算着，默默将两者连线后往斗口方向又延伸了约五倍左右的距离，那就是北辰星！正北方！

墨璃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动静，随即选择好了一个方向，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