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椎心泣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大娘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口中呢喃道，“儿啊，我已风烛残年，跑不动了，不能拖累你们。”
随即，张大娘浑浊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脸上露出决绝之色，“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派上点用场了。”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了院门外。
“咚咚咚！咚咚咚！”快开门，沉重的敲击声打在门上，分外刺耳。
张大娘坐在屋中，不动声色。
少顷，见迟迟无人来应门，领头的巫卫“哐当”一脚踹开了大门。
“谁啊？”张大娘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一大群巫卫冲了进来，将小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巫卫眼神狠厉，大喝一声：“张大郎何在？把墨璃交出来！她丧心病狂，杀害了族长，你们如敢窝藏凶手，一同治罪！””
张大娘犹自假装镇定，“这位大人，张大郎是我儿子。今天他带着我媳妇孙子走亲戚去了，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墨璃在哪儿。”
“老太婆，你跟我们装蒜是不是？我们已经查到你们家跟墨璃的关系十分亲近。他甚至就常住在你家的祖屋，你会不知道？”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你不信可以进屋自己找。”张大娘心里知道，就算她不这么说，这些巫卫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会搜屋。
巫卫首领没跟她多废话，下令道，“给我搜！”
巫卫们立刻开始到处查看，还有好几个冲进屋子里去翻箱倒柜的搜查。
“院子里没有！”
“屋里没有!”
“厢房和厨房里没有！”
“柴房里也没有！”
众多侍卫一一回复。
巫卫首领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翻身旁的矮凳，怒目圆睁地咆哮，“老太婆！说！他们究竟躲在哪儿？”
张大娘显得很惶恐，颤巍巍地开口“他们在—”话音未落，她突然从拐杖里“哧”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朝巫卫首领的咽喉直刺过去。
巫卫首领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妪竟会突然发难，微微一愣。但他毕竟久经沙场，很快反应过来，侧身一躲，长剑擦着他的耳畔划过，削掉几缕黑发。他恼羞成怒，脸上瞬间腾起凶戾之色，反手抽出腰刀，狠狠劈进张大娘小腹。
温热的血溅在他手背上，张大娘喉头发出“嗬嗬”声响，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身体慢慢往下滑，却在倒地的时候，用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巫卫首领的小腿，让巫卫首领一时间挣脱不开。
她逐渐迷离的眼神望着远处墨色的夜空，仿佛看见墨璃等人已经逃离，嘴角溢出带血的笑意，“恩人，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随之，张大娘的眼神彻底涣散，最后一丝气息也烟消云散。
“报告首领，发现后门外有一条羊肠小道，他们定是从后门逃走了！”
“追！”首领冷声下令。用力踢开张大娘的尸身。一干巫卫快速向后门涌去。
此时正带着家人狂奔的张大郎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带着尖刺的器物狠狠蛰了一下，他用手抚着胸口，一阵强烈而不详的预感刺痛了他的神经。
张大郎转身看去，远远的后方，一群星星点点的火把正追踪而来。
难道是……“娘！”张大郎终于确定了自己不详的预感，椎心泣血地叫出声来。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他娘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如果巫卫搜了屋，仍旧找不到他们也不肯退去，要继续追杀的话，那她一定会拼死阻挡巫卫。
墨璃等人也似预感到了什么，也自感到悲伤难抑。但追兵逼近，耽误不得，无奈之下，墨璃用力拉着张大郎，“大哥，或许大娘还没事。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们得继续往前！”
看着望向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张大郎强自忍住心里的悲痛，“快走！”
众人继续快速往前跑，山间的夜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小宝被张大嫂紧紧搂在怀中，稚嫩的脸颊依赖地蹭着母亲的衣襟。
张大郎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握着一柄锋锐的短剑，紧跟在墨璃和巫江之后。无奈张大郎一家无甚武功，根本比不过追兵的速度。
墨璃耳尖微动，听见后方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旋即，她抽出腰间软剑，寒芒在夜色中一闪而过：“东面是断崖，我们得绕到西侧山道！”
话音未落，三支箭矢破空而来。巫江旋身挥剑，将两支箭矢格飞，却见第三支箭对着张大嫂直飞而去。
张大嫂尖叫着侧身翻滚，箭簇擦着她的肩头钉入树干，血液顺着木纹蜿蜒而下。
小宝被这惊险一幕吓得嚎啕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抓住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巫卫首领的怒吼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几十道黑影如恶狼般从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窜出，手中兵器泛着森冷的银光。
巫卫们不再废话，率先发动攻击。一名巫卫挥刀直取张大郎，墨璃眼疾手快，袖中暗器“嗖”地飞出，精准地击中巫卫手腕。巫卫吃痛，手中长刀落地。但更多的巫卫如潮水般涌来，墨璃和巫江背靠背，挥剑迎敌。
混战中，一名巫卫朝着小宝扑去。王氏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刀刃刺进她的后背，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小宝的视线。“娘！”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夜空。
“嫂子！”墨璃惊怒，悲呼一声，立刻飞身过去，抱开了小宝放到安全的地方。
张大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媳妇，双眼瞬间通红，发出野兽般的嗥吼，他怒吼一声，挥舞着短剑冲向那名巫卫。
但他毕竟武艺不精，巫卫身手敏捷，巧妙地躲开攻击，并趁机反击。张大郎在巫卫的攻击下渐渐落入下风，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被划出数道伤口。
正在这时，巫卫首领瞅着一个空档趁机逼近墨璃，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她咽喉。
张大郎瞥见这一幕，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长剑贯穿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大哥！”墨璃悲呼一声，眼眶瞬间被泪水模糊。
张大郎艰难地转头，嘴角溢出鲜血，却仍强撑着露出笑容：“快-走...别管我...带...带好小宝...”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最后一丝力气化作将墨璃推开的力道。
“大哥！”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夜空。墨璃感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灼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往日的画面此时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浮现，初见张大哥，张大哥那憨直，朴实的爽朗笑容，嫂子对自己亲切体贴的照顾，张大娘把自己视同亲人的保护，小宝奶声奶气喊他“哥哥”的模样……张大哥与嫂子一大早就给自己送碳的场景…他们如同一家人在一块欢声笑语地吃饭的时光…张大哥留着桌上那张令她温暖的字条…厨房里不止一次为她温好的饭菜……
“可现在，他们全都死了！全都为自己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墨璃突然仰起头，对着夜空嘶喊，声音里满是悲怆与绝望。
巫卫们的喊杀声近在咫尺，巫江在一旁奋力厮杀，好几次格挡开了杀向墨璃的刀锋，可她已全然不顾，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张大郎逐渐冰冷的尸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个曾给她庇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