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难不死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之处，灰濛濛的天空，低垂的天幕充斥着暗沉的云团，几只乌鸦寂寥的飞过，丝丝寒风夹杂着瑟瑟寒意。

这是哪？墨璃头疼欲裂。这像是一个可怕的梦魇，墨璃俯卧在礁石滩上，只觉浑身疼痛异常，瘫软无力。

半个时辰之前，墨璃被湍急的河流带上岸。之前失去知觉在水中漂流时，她的身体一直运转着龟息功，封闭了内息防止了溺水，直到被冲上此处浅滩，这才悠悠转醒。

刚刚恢复知觉的她，记忆却像潮水一样涌来，脑海里还有着对于‘那个人’痛彻心扉的阴霾。

用力甩甩头，墨璃暂时不想去想‘那个人’。她强制自己翻过身，勉力坐起来，开始运功调息。这样可以延缓伤势加重，稍微恢复些体力。

她一边运功，一边探知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满身的淤伤和擦伤之外，琵琶骨断裂，肺部挫伤严重，脾脏破裂导致内伤，大腿上的撕裂伤更是触目惊心。

此外，自己外袍左胸口上还有一处剑尖刺出的洞口，离心脏不足一寸。

洞下露出了天蚕玉丝材质的软甲，也正是因为这副软件，才没让墨璃直接丧命。

还好软甲丝毫未损。师傅，墨璃心中苦笑道，您肯定没想到，您给我的软甲这么快就救了我一命吧。

眼下的环境多想无益，墨璃快速收拢起思绪，检查起自己临行前特意打造的重要装备。

那是一套鳄鱼皮革制成的暗器囊甲，一套三副，分别位于腰间及双臂。整套囊甲是墨璃费了半年的功夫精心设计打造的。

双臂器囊的胫甲连接处采用了活口阴阳锁，行走时会自动咬合，并内嵌了暗器发射筒。

所有囊甲里都内藏磁石暗格和弹簧卡槽，分隔放置了各种暗器，并设计了反向磁石推进装置和触发按钮，便于暗器的取出和发射。

穿戴位置她用金属卡扣做成了榫卯结构防滑，缝合处都细心的嵌入了水浣布防水。没想到当时突发奇想的设计，此时还派上了大用，保住了暗器囊没有失落，还没有进水。

墨璃试了一下手，所有的机关装置都还好，没有损坏。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一试手，扯到了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墨璃调整了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在荒郊野外，她又身受重伤。她需要自救。

伤口撕裂处还在流血，她咬紧牙关，用力地将小腿上的胫衣撕了下来，再紧紧包扎在大腿伤口处。

由于失血和浸泡时间太久，让她严重脱水。

墨璃努力撑起身子，慢慢地爬到河边。

此处流动的水源还算清澈。正当打算喝水之际，她猛然怔住，只见一条体型粗短，深褐色，头部呈三角形，眼后有白色条纹的大蛇正盘绕在水中的一块石头上，与自己的距离不足一丈，它的头部略微抬起并冷冷地看着墨璃。

墨璃辨认出这是一条有剧毒的水蝮蛇。

‘眼下是一个比较微妙的距离。’

墨璃心下快速地做着判断，‘水蝮蛇在对人发起攻击之前会高度警戒，发出嘶嘶声，身体也会膨胀。若它压低头部，身体呈‘S’状前倾，那它就会立刻发动攻击。而此刻这只蛇只是在观察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最好先保持对峙。’

虽然这样想，墨璃还是及其缓慢细微的调整着肘部的动作，将触发式暗器对准了蛇头七寸。

一旦这条蛇发起攻击，墨璃绝不会坐以待毙。

大概僵持了两，三分钟后，这条蛇缓慢撤退，选择了自行离开。

墨璃松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用手连捧了几大捧水解渴，然后开始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此处河滩为浅水区域。流水潺潺，周边植被极为丰富，这样的环境通常会被野生动物看作上好的栖息地，极不安全。

浅滩旁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面积广袤，一眼望不到边，林中不乏飞禽走兽。

前方数里远，地势高处是岩壁陡峭的山峰，貌似一对呈圆筒形的岩塔，中间形成“U”字型，有着平坦的崖顶和陡峭的山壁，从远处看像两根拔地而起的擎天柱。

稍一沉吟，墨璃已经决定了晚上得去到山顶过夜。

相比山脚或山谷，山顶视野开阔，远离野兽水源地，便于发现危险，更为安全。此外，在高处发出自救信号，也更容易被人看见。

打好了主意，墨璃不再犹豫。

再次原地打坐运功疗伤，一个多时辰后，墨璃感觉伤势稍好些，便强忍疼痛，找了两根两尺来长的枯树枝做了拐杖，一瘸一拐，费了半晌功夫，寻到了山中猎户踏出的小路，上到了山顶。

山上有很多樟子松和侧柏，地上还有很多干枯的阔叶。这些都极为适合生火。

让墨璃喜出望外的是，她还找到了一些白骨草，墨璃将其根茎捣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它的汁液可消肿止血。

墨璃还采集了好些莽草。这种草加在火里燃烧，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野外的蛇虫鼠蚁最讨厌就是这种味道。

按眼下的形势，重伤的墨璃是不可能自己走得远的，她得想办法生火，有火有烟，才有希望让更远处的人看到，她也才有可能获救。

收集好了树枝枯叶，再寻了一个开阔之处，墨璃正准备生火，才想起火折子当初搁在包袱里早遗失了。

墨璃只得在山林间另寻了一段杉木。她抽出青铜匕首利落地将杉木削成钻头与火板。再用匕首尖在火板中央凿出凹槽，又刻出倾斜的导流槽。

接着，她撕下衣襟布条缠在掌心，将杉木钻头稳稳抵住凹槽，双臂绷直发力，开始飞速搓动。

红杉木屑簌簌掉落，粗糙的木质摩擦生热，很快腾起青烟。

墨璃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加快速度，终于火星迸溅而出，全都洒向了她预先备好的干苔藓上。

此时她迅速撒入细碎的杉木皮，对着火星轻轻吹气，转瞬之间，火苗便窜了起来。

累了半晌，篝火终于燃了起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疼痛，饥饿，疲乏，一时间再也无法抑制地向她袭来。

再也支持不住，墨璃眼前腾地一黑，接着身体便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飞星崖，位于云岫山脉的鹤鸣峰之上。此处地势奇高，长年云雾萦绕，崖下倒挂着一轮上百丈的白练瀑布，尤为壮观。

崖顶上，一桃李年华的少女正伫风而立，只见她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裙，腰间束一条淡银丝绦，身形苗条，眉眼如画却清冷疏离。山风掠过她的发梢，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皂色短打劲装的男子，他腰间束一条鲨鱼皮窄带，衣袖上有着王宫暗记刺绣，一朵黑色曼陀罗，代表着他是淮王的人。

“小姐，王上让我问您事情处理好了没？”

美少女有些不耐烦的应道，“你去禀告父王，我已经按他的要求解决了墨璃，她就是从此处山崖跌下去的。这么高的山崖瀑布摔下去，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少女似乎心有戚戚，心中暗念，“师妹，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世，那该有多好。但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思忖至此，少女微微甩了甩头，似乎要甩掉心里的某个影子。

王宫秘卫听闻，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继续说道，“王上说了，墨璃是墨翟之女，她的身份事关重大，所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女听了顿时语结，“这么高的瀑布，下方的流水也不知流向何处，我上哪找尸体去？！罢了罢了，有消息我会传信给父王的。王上还说什么了吗？”

少女心里期许着秘卫会带给她点别的话，也许，一份来自父亲的嘘寒问暖？或者关心？

秘卫回道，“王上还让我问您，这么久了，您打探到《阴阳道藏》的消息没？您知道，王上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听到秘卫的回答，少女的心中不禁隐隐失落，“还没有。师傅最近要闭关，我会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你先回去吧。”

说罢，不等秘卫开口，少女已转身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