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族长不是生病,是--中毒!
巫少昆立时转过头去看向墨璃,“墨兄,”
墨璃立即上前,看见半躺在雕花檀木榻上的老族长面颊凹陷,眼下青黑如墨,松弛的皮肤裹着嶙峋颧骨,像被霜打蔫的枯叶。
墨璃注意到他粗粝的手指蜷在毛毯边缘,指甲缝里还沾着研磨草药时留下的朱砂红。
“巫兄莫慌,我先为族长诊脉。”
侍卫立即拿来一张凳子放在床边。墨璃过去坐下,左手三指分别搭在老族长右手的关脉,寸脉和尺脉上,开始诊脉。
一分钟以后,墨璃改变指法,在皮肤上轻轻移动或左右推按。随即墨璃又看了看老族长的舌苔,牙龈,再观察手指并轻轻按压。
见墨璃放下老族长的手,巫少昆忍不住问道,“墨兄,怎么样?”
墨璃没有立即回答,下颚微沉仿似若有所思,然后抬头问向巫少昆,“老族长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是谁诊治的,用的什么样的药方,有什么反应?”
还没等巫少昆回答,一旁的巫图长老道,“我是族里的巫医,给老族长治病我有参与。”
巫咸族有巫医,巫医擅于驱散邪祟,也能化解沉疴,对外伤治疗用药也很精通,尤其精于他们世代相传的结合咒语术法的巫蛊手段。但对于阴阳逆乱、脏腑衰竭等疑难杂症方面却力有不逮。
稍顿了一下,巫图长老似在回忆,缓慢说道,“老族长长期习武练武,原先身体一直很健壮,甚至强过好些后生。寒冬腊月也只着单衣即可。
可一年前,老族长开始身体不适,初时是恶寒肢冷、晨起痰多,我的判断是冬日受冻,风寒束肺。我们巫族人人都懂点医术,老族长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先服用了我们巫族秘制的含安神、暖身功效的‘御寒散’,缓解畏寒。一开始还有些效果。
不过一段时间之后老族长开始神疲乏力,午后潮热,咳嗽加剧,此为燥热加重之象。我就给老族长又开了些滋阴药方缓解,但药效甚微,不见起色。
三个多月后,老族长日渐消瘦,手足心热却四肢冰凉,寒热病征开始交错杂乱,咳嗽不止,夜间喘息难卧。
大半年后,族长病情更是加剧,精气神全无,时常咳血,全身也开始水肿,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直至今日。
期间我们也去民间请了好些名医过来看过,甚至岷国的宫廷御医也亲自来为老族长诊病,他们一致认为这应该是痨症所致,也开过好些药方,却一直不见好转。”
说罢,巫图族老一声沉重的叹息,为老族长的身体感到忧心忡忡,并从袖中掏出一叠药方递给墨璃,“这是到目前为止,族长所用的全部药方”。
墨璃接过药方,仔细地一张张看起来。
药方都看完之后,墨璃面色变得凝重,“墨兄,老族长只怕不是单纯的恶疾,而是-中毒!”
墨璃口中中毒两字一出,屋内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墨医师,此前族长服用的所有药方我们都曾试过毒,确定过无毒后族长才服用的,”巫图族老首先发问,“你说族长中毒?可有证据?”
墨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了巫少昆,“巫兄,有劳你着人取一只白瓷碗,在碗中注入七分雪魄梅露,再加入一钱晒干的寒蝉蜕粉末,另备鹅翎一支给我。”
巫少昆闻言,立即着人备好墨璃所需送了过来。
墨璃端着碗走向老族长,“族长大人,有劳你吐一口唾沫在此碗中。”
“巫兄,再劳烦取个铜鼎和炭炉来,铜鼎中放入少许清水,我需要隔水加热。”
少顷,墨璃所要求事物均已放到她面前。墨璃也不多说,将白瓷碗放入盛有清水的铜鼎中,然后以鹅毛轻搅融合碗中之物。大概一刻钟后,墨璃用手指试水温,恰似体肤之感,便立即撤去了火炉。
“诸位稍安勿躁,一会儿便见分晓。”说着,墨璃将白瓷碗静置,不再说话。大概过了差不多半炷香时间,只见碗内液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红色泡沫,但泡沫边缘泛着显而易见的黑青色。
“诸位请看,这便是族长所中之毒。若有人不信,自可提取碗中黑青色毒素部分,去找只家畜试试。”
巫炎族老此时道,“墨医师,不是我信不过你。只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这就试试。你可别见怪。”
墨璃道,“巫炎族老请自便。”
随即,众人都看着巫炎族老找了只鸭子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墨璃所说,将黑青色物质给鸭子喂了下去。
那只鸭子刚开始还无恙,过了一会儿,便开始精神萎靡,口吐白沫不止,栽倒在地。
这时众人目瞪口呆,才终于相信墨璃所说,老族长的病况是中毒所致。
巫图族老此时十分不解地道,“敢问墨医师,如果族长是中毒,那这个毒是怎么中的呢?所有用药我们都检查过,没有问题啊。”
墨璃低头思索了良久,神色凝重道:“据我对老族长的观察,脉象诊断,又听诸位所述病状,再对照这些药方,—依在下拙见,族长所中绝非寻常毒物,而是由数味毒源交织而成的复合之毒。”
墨璃进一步解释道,“这种毒不是以单一的毒物形成,且一开始药性极弱,本身对人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但随着病期的不同阶段,病人开始服用其他药物,此毒物跟其他药物的药理结合之后才逐步形成致命的毒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墨璃眼底迸发出寒芒,“下毒者一定深谙族长习性,所以一开始就将极为少量的寒潭草混入朱砂,引得初时寒湿痹症乍现,其实这不过是引君入瓮的幌子。同时,他将煅烧过的牡蛎粉也掺入朱砂,阻碍气脉流转,造出气血淤堵的假象,让你们错以为是虚寒之症。
待你们误用‘御寒散’驱寒,却恰好使其中药性与朱砂中的汞毒结合,激活了炎阳花的药性,生生把寒症逼成热症,汞毒也趁机在肠壁扎根。
更阴毒的是,滋阴之药看似对症,但作为滋阴药方里最常用的玉竹、麦冬等药材药性,又正好激发了朱砂中的青石棉粉,在脏腑间形成难溶性沉积,结出蚀骨之毒。
随后温凉之药反复错投,恰似阴阳两股毒力绞杀,族长脏腑如何经得起这般摧折?最终水肿咳血,实乃是五脏六腑皆已受损衰竭!”
墨璃顿了顿,接着道,“此毒环环相扣,下毒者不但了解族长的生活习性,还精通药理,深谙药性相生相克之道。他甚至算好了每个周期族长会出现什么症状,会用哪类药方,也早就算计好了哪些药物会因药性相融后演变为毒药。实在是心机颇深,手段惊人!”
听到此处,巫少昆的眼底早已爬满猩红血丝,胸腔剧烈起伏,青筋暴起的手死死“啪”的一下拍向他身侧檀木桌,桌子一角在他掌下寸寸碎裂,“竟用如此阴毒手段害我父亲!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那恶贼挫骨扬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