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话说叶仇离开青州李府往长安方向走,到鄯州地界停下,马不停蹄赶到一个镇上,此地名叫寿仙岭,在镇上找到一户人家,先敲敲门,屋中有人说话:“门外何人?”
听声音是个孩子,叶仇道:“请问这里是邓家吗?”
屋门打开,一男孩走出来,看样子有十岁左右,问:“是邓家,你找谁啊?”
叶仇仔细一看,见这孩子十分面熟,便问:“你可是邓安?”
那孩子一愣:“你如何知道?”
叶仇一笑:“我不但知道你,我还知道你娘叫邓月芝,是也不是?”
邓安大惊,叶仇把背后雁翎双刀取下来,道:“你看,这对双刀是不是你家的?”
邓安想起什么,又仔细看看他,大喜道:“是恩公回来了!”
说罢跑进屋去,不久,陪着一妇人走出来,看着妇人大概四十岁,衣着朴素,一见叶仇惊喜万分,跪倒在地说:“见过恩公!”
原来当初叶仇赶奔长安时路过此地,见她母子二人有难,故此拔刀相助,邓月芝为表谢意,把家传宝刀赠送给他,叶仇把她扶起来,道:“我此次回来是归还宝刀,另外了却一桩心事。”
邓月芝说:“恩公对我们有天大之恩,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会舞刀弄枪,况且我也说过,这刀已经送给恩公,何来归还一说呢?”
叶仇说:“那好吧,宝刀我留着,但还有一件事你可得答应我。”
邓月芝说:“恩公有话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叶仇说:“我当初离开之时曾说过,他日回来我要教邓安武功,今天我就是来兑现承诺的。”
邓月芝说:“能得恩公传艺,实是天大之福!”
邓安闻言大喜,之后,叶仇就在客栈住下,每日教邓安练武,这邓安虽说是个孩子,却格外聪明,一教便会,叶仇暗自点头,是个可造之材,这一教就是三年,他把自身所学都传给邓安,现在这孩子已经完全超越他,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叶仇在他面前撑不过二十招,这还是邓安故意手下留情了,这天,叶仇对邓母说:“大娘,我打算带这孩子出去闯荡一番,你看可以吗?”
邓母当即答应,邓安也喜出望外,叶仇带上他赶奔东海,一路上打抱不平,除恶扬善,到了东海茉花镇后,两人去了埋葬唐翎和薛赋所在,邓安问:“恩公,这里埋着谁啊?”
叶仇说:“我曾经和你说过,我有七位兄弟,我们一共八个人,如今只剩下三个,我算你师傅,他们都是你师叔,这是你五叔和六叔。”
邓安听了马上在碑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随后又去了蓬莱岛葬花潭,邓安又问:“恩公,这又是哪几位师叔?”
叶仇说:“旁边这两位不是你师叔,而是两个老前辈,我曾经受到过他们帮助,算是我的恩人。”
邓安急忙跪下,连磕九个头,叶仇又说:“另外这两位是你二叔和第八位叔叔,他们都是当世豪杰,天下了不起的人物。”
邓安依然磕头,叶仇在四周看了看,见葬花潭另一边还有一座碑,双目微闭,随后说:“你再看那边,那也是你师叔,快过去磕头。”
邓安跑过去一看,见碑上只刻着一个“杜”字,问:“恩公,其他师叔都有名字,怎么这位师叔只有一个字呢?是第几位啊”
叶仇道:“你细数此字共有几笔,再看看有几座碑,他就排在第几。”
邓安在手心写了一遍,又数数四周,疑惑道:“杜字共七笔,可这里只有五座碑,我猜不到。”
叶仇又问:“你再想想。”
邓安又想了一遍,恍然大悟,道:“这是我七叔!”
叶仇说:“如何断定?”
邓安道:“杜字七笔,这里五座碑,可茉花镇那里还有两座,不就是七座吗?”
叶仇拍拍他说:“不错,这是你七叔杜全,你记住,回去之时要去一趟青州四环村,在后山还有三座碑,一个是你三叔云卿,另一个是你师伯,也就是你三叔的师傅,还有一个是他妹妹,都要看望一遍,不可忘记,明白吗?”
邓安点头,随后突然想到什么,问:“恩公,你不随我一起吗?”
叶仇摇头:“我不走了,这里便是归宿,你七叔当初离开之时我就料到会如此,他非是死在别人之手,而是自刎而亡。”
邓安这几年不单是学了武艺,叶仇还把自己那些智谋都教给他了,加上邓安本就聪明,心里已是心知肚明,随后说:“我明白了,恩公,你走后,我一定把你和七叔葬在一起。”
叶仇点点头:“孺子可教也,这对雁翎双刀本是你家传之宝,现在我把他还给你,以后你来用它。”
邓安接过双刀,叶仇取出一个酒壶,又道:“你回青州之后除了去看你三叔,还要去一趟李府,你宋大叔就在那里,至于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邓安道:“恩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叶仇打开葫芦,那里面装的非酒非水,而是穿肠毒药,一口气全喝完,随后也去了,邓安知道劝说无用,若强行阻拦也只会事与愿违,把他葬在杜全旁边,守了七日便往青州赶去,到四环村后山给云卿师徒磕头上香,又去李府见过宋云飞,只说自己拜了叶仇为师,今日是来看望大师叔,有雁翎双刀为证,宋云飞也不知他是谁,又问叶仇现在何处,邓安说师傅云游天下去了,之后趁机溜走,宋云飞再找也找不到。
当初杜全离开之时,每隔半年会写一封信回来,让他不必担心,如今又过去了四年,莫说信纸,更是只字不见,他心中挂念兄弟,这日到了三月二十,他辞别李府赶奔蓬莱,采薇姑娘以及李笑兰都一起去了,出青州城正好遇上罗公升,原来罗公升之母两个月前因病去世,如今家里就剩下他一个,正准备去母亲坟前磕头上香,不巧在此相遇,几人随着他去拜祭老母,之后又去了四环村后山拜祭云卿师徒,而后一起去了东海。
单说这日到了东海茉花镇,正值清明节,宋云飞买好纸钱香蜡,提着好酒好肉离开镇子往北边去,到唐翎薛赋墓前,看着两座墓碑哽咽道:“五弟六弟,愚兄来看你们了!”
说罢放声痛哭,众人无不悲伤,许久之后止住悲声,这时突然发现,树林里杂草丛生,唯独这附近不见野花野草,另外碑前早已点着蜡烛香火,心里一想,许是七弟所为,渡船上了蓬莱,至葬花潭一看,见此地亦是如此,所不同者,在旁边还多了两座坟,在坟前跪着一人,上前细看,此人非是旁人,正是邓安,再看两座碑上所刻,竟是四弟与七弟,邓安见他来了,似乎早有预料,宋云飞忙问:“你不是四弟之徒吗?这是什么情况?”
邓安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宋云飞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众人急忙救治,好半天他才醒来,抓住邓安问:“为何不早告知于我?你可知这几年我有多挂念吗?”
邓安说:“宋大叔,非是我不说,而是师傅有令,不让我说。”
宋云飞说:“如今八位兄弟只剩我一人,我岂能独活于世?”
说罢抽出长枪就要了结自己,罗公升邓安急忙拦住他,邓安说:“师傅他就怕大叔自寻短见,这才让我瞒着你。”
宋云飞泣不成声,这时,打东边来了个人,此人一身青衫,相貌堂堂,身高七尺有余,年纪不过十八,左手提着两壶酒,右手拎着包袱,腰间佩戴三尺长剑,此人到了跟前打量他们一眼,又看看四周,问:“莫非你们也是来拜祭的吗?”
邓安说:“不错,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也来此地?”
那年轻人又问:“你先别问我,你又是谁?与此处埋葬之人有何关系?”
邓安看他语气不善,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那年轻人说:“鼠辈之名,知之无用,不说也好。”
听到此话,邓安火冒三丈,喝道:“大言不惭,我教教你谦虚二字怎写!”
说罢晃动双掌冲来,年轻人毫无惧色,抡起双拳和他打在一处,拳脚相加精彩绝伦,真是针尖对麦芒,八十回合未分胜负,各亮兵器又打了五十回合,战至二百回合,宋云飞越看这年轻人招式越觉得熟悉,忙喊了一声:“二位且慢动手!”
邓安虚晃一招退出一丈,那年轻人也收招退后,邓安说:“宋大叔,因何阻拦?”
宋云飞说:“小侄切莫冲动,待我问他一问。”
说罢走上前去,问:“这位少侠,方才我看你招式绝妙,不知是何人所教?”
年轻人说:“与你何干?”
宋云飞说:“实不相瞒,你所用招式与我一位兄弟极为相似,只可惜他已不在了,我见你这套剑法,不由得想起他来。”
年轻人一愣,问:“你是何人?”
宋云飞说:“我乃五将弟兄大哥,我姓宋。”
年轻人大吃一惊,收起宝剑说:“莫非你就是花枪将宋云飞吗?”
宋云飞点点头,年轻人忙上前几步跪倒在地,道:“原来是宋师叔,小侄见过师叔,方才多有得罪,请师叔莫要怪罪!”
宋云飞不明所以,问:“少侠,师叔一称从何而来?”
年轻人说:“小侄姓邱,原名邱金宝,只因当初家中遭难,我与娘亲相依为命,后来被师傅所救,尚未来得及报答,他就离去了,临走时留下武功秘籍一本,后来我念书识字,我娘便把此书给我,让我勤学苦练,还以师傅之名给我改名叫邱宫。”
宋云飞闻言忙问:“莫非你师傅是司徒宫不成?”
邱宫点头:“正是,我学艺有成之后就想着找到师傅好报恩于他,不想打听之下得知,他老人家已不在人世,被三门两会害死在蓬莱岛上,我赶到蓬莱时遇到一人,他叫莫无言,经他指点,我这才得知,原来师傅他还有七位兄弟,但蓬莱一战陨落五位,自那年起,我每年都来这里看望师傅,谁知今年竟遇上师叔了。”
听了此话,宋云飞感慨万千,看着邱宫不由得想起八弟司徒宫来,邓安听了大为高兴,收起雁翎双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师弟,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邱宫不知他是谁,宋云飞说:“这是我四弟之徒邓安,你们俩也算是一家人。”
邱宫急忙行礼:“原来是师兄,方才多有得罪。”
邓安眼珠一转,对宋云飞说:“大叔,如今又来一位兄弟,你和师傅他们当初结为五将,如今我们俩算小将,初出江湖,往后还要大叔多多指点。”
宋云飞心中高兴,打消了自刎念头,拜祭完各位兄弟,众人起身离开东海回了青州,邓安及邱宫各写家书一封送回去,让家里人不必担心,自那之后就留在李府,这日,宋云飞把二位小将叫到跟前,两人进屋一看,见桌上放着两块红布,底下盖着什么,宋云飞说:“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有东西相送。”
说罢掀开红布,左边乃一把宝剑,右边一把宝刀,指着宝剑对邱宫说:“此剑名曰奇隐,乃是我二弟所使兵器,削铁如泥,当初他与你师傅司徒二人可称得上是当世双雄,神鬼皆惧,武艺超凡,技压群雄,如今我把此剑给你,希望你能善用,继承他们之志,惩恶除奸,救济一方。”
邱宫接过宝剑,刚上手只觉得沉重无比,掂量掂量足有上百斤,宋云飞又对邓安说:“此刀名曰钩月九环刀,乃你三叔云卿所使兵器,我把它给你,你深得四弟真传,能文能武,三弟这把刀最适合你,他当初也是足智多谋,与四弟不分伯仲。”
二人拿到兵器自是高兴,宋云飞又道:“往后你二人要互相照顾,切记,不可仗着身怀武艺为非作歹,否则我定不饶恕,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两人点头,又发了誓,宋云飞这才满意,三个月后,他们逐渐掌握兵器用法,辞别众人行走江湖去了,正是:
将平天下乱,刀枪扫四方。
洒血定疆场,留名万世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