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且说扈昌向知府献计要捉拿五将,他和轩辕离开衙门在青州城内四处游荡,路过一家茶楼,见草棚之下坐着一老者,此人八十岁上下,须发皆白,面相慈眉善目,扈昌指着老者问轩辕:“你看此人如何?”
轩辕细细打量老者一眼,点头道:“可行。”
二人走过去,扈昌行了大礼:“老人家在上,我这厢有礼了。”
那老者忙站起身来问:“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何故行此大礼?”
扈昌说:“你我确实未曾谋面,但我看老人家却似曾相识,敢问尊姓大名?”
老者道:“我姓邓,双名本付。”
扈昌道:“原来是邓公,在下乃扈昌,这位是我好友轩辕盖南,我二人有一事相求,不知老人家愿听否?”
邓公问:“我这般年纪,已是风烛残年,又能帮你们什么呢?”
扈昌一笑:“公可知前些日有人劫法场之事吗?”
邓公点头:“自然知道,那些人皆是朝廷要犯,各地府衙画影图形四处缉拿,只是至今尚未抓住。”
扈昌说:“公所言极是,这帮人胆大包天,目无王法,阴险至极,个个杀人如麻,犯下不赦之罪,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万死犹轻,如何朝廷捉他们不得,依然逍遥法外,不知何时又要大开杀戒。”
邓公道:“他们纵然该死,只可惜未能抓住。”
扈昌笑道:“我方才所言请公帮忙就是为此,有公出面,定能抓住罪犯。”
邓公大感疑惑,问:“我年老体衰,亦不会武功,如何能抓住他们?”
扈昌说:“不需公费力,只需依计行事,我自有办法。”
邓公说:“既然能为朝廷效劳,那我自然全力以赴。”
扈昌说:“如此,那就多谢老人家了,请公暂候三日,待一切就绪我自来接你,到时还在此地见面。”
他们约定好了,二人回了衙门来见大人,大人问:“二位事情办得如何?”
扈昌说:“回大人,我已找到合适人选,就不知大人这边怎么样了?”
大人道:“我已写信让人送出去,现在就等回信了,估计两日就能回来。”
两人离了衙门,找了家客栈住下,两日后又来询问,大人道:“节度使回信已到,他答应帮忙,兵马已在路上。”
扈昌大喜,道:“大事成矣!大人可马上发出告示,我这就去把人带来。”
大人马上派人贴出告示,扈昌出了衙门去茶楼找邓公,本来约定三日后再来,可邓公生怕错过,每日都来,扈昌把他带回衙门,将事先备好之物给他,半个时辰之后再看邓公,一身宽大灰袍,银髯飘飘,竟与九花山戴子都一般无二,原来这便是扈昌假师诱徒之计,再说大人贴出告示,凡有人家之处皆不下三张,不久传遍青州,单说桃花塘内,众兄弟正在家中闲坐,忽然李笑兰急匆匆跑来,手中就拿着一张告示,此处地势偏远,这告示乃是别人从二十几里外的镇上拿回来的,众人见她这般模样,宋云飞问:“李姑娘,何事这般着急?”
李笑兰说:“官府又出告示了,说抓住了薛公子的师傅,两天后就要问斩!”
众人闻言大惊,薛赋忙把告示拿过来看,见上面画着张像,正是摧心一掌戴子都,画像之下写着字:重犯薛赋,因杀害朝廷命官,犯下滔天大罪,常言道,子不孝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戴子都不加管束,纵徒行凶,今日午时将其斩首示众,以谢天下。
薛赋看罢心急如焚,当即冲出门去,花离烟将他拦住,薛赋道:“二哥休要拦我!恩师有难,我须得救出他老人家!”
花离烟说:“莫要冲动,谨防其中有诈。”
薛赋将告示展开,道:“你仔细看!这不是家师又能是谁?”
花离烟见过戴子都,细看之下确实不假,众兄弟也上前来,宋云飞说:“果真是老剑客!”
薛赋道:“师傅待我恩重如山,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救出人来!”
说罢冲出大院,花离烟说:“哥哥,我跟他去!”
说着也追上去,宋云飞问:“三弟四弟,你们看该如何是好?”
云卿说:“只怕其中有诈。”
宋云飞问:“诈在何处?”
叶仇道:“哥哥细想,戴子都老剑客远在江南,离此千里之遥,官府纵然要抓,必然是由东庭府出面,怎会被青州兵抓住?而且老剑客武艺高强,官府莫说抓他,只怕连九花山也上不去,再者,假如老剑客真被抓住,若以六弟所犯之罪来定罪,当就地问斩,怎会不远千里冒着风险送到青州来行刑呢?此必然是有人设计欲引出我等。”
云卿也道:“不错,另外还有一点,我等皆是武林中人,官府怎会知道六弟师傅是谁?而且又能找到九花山去呢?其中必然有人勾结官府,此人与我们皆是一路,我料必是武圣手下之人所为,当立刻将六弟拦住,不可前往,否则中计矣。”
叶仇唐翎二人立刻追出桃花塘,其他人留下看家,以免发生不测,薛赋一马当先,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青州城,此刻接近午时,他急忙跑进城去,见老百姓都往法场那边去,暗道果然不假,花离烟紧随其后,二人到了法场翻上一间屋顶,见法场中间断头台上有木桩一根,其上绑着一人,薛赋细看更加着急,那正是戴子都,花离烟看了也是大吃一惊,不久,监斩官看看太阳,正要发令,只听薛赋大喝一声,从房顶跳到法场,一剑把刽子手劈死,法场大乱,官兵冲上前来,花离烟顾不得许多,跳进法场帮忙,薛赋直奔断头台,把师傅扶起来问:“师傅?您老人家可曾受伤?”
哪料话音刚落,这位戴子都忽然抬起右手,手中抓着一把白色粉末,这一下全撒在薛赋脸上,薛赋毫无防备,被呛得直咳嗽,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原来这是邓公假扮,方才那乃是迷粉,一吸就倒,邓公抓住薛赋把他往人群中拖,花离烟大惊,暗道上当了,正要上去救人,只见官兵后面跳出一人,细看之下不由得虎躯一震,随后火冒三丈,此人正是轩辕盖南,轩辕道:“你们果然来了,可让我好找啊!来来来!今日你我战到底!”
花离烟厉声道:“我正愁找你不见,抓你不得,今日定取尔狗命!”
说罢,二人斗在一处,此时,叶仇唐翎方才赶到,见法场大乱,立刻杀开一条路也闯进来,花离烟见此大喜,忙喊:“快救六弟!咱们上当了!”
两人朝邓公过去,谁知前面突然出现一人拦路,一看认识,正是倒转乾坤扈昌,只听扈昌道:“少掌门,许久不见了。”
叶仇双眉倒竖:“果真是你设计引诱!”
扈昌一笑:“然,如今你们来了,有几个算几个,谁也别想走。”
唐翎道:“我倒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拦得住我!”
说罢来战扈昌,那扈昌不单足智多谋,且武艺高强,不出三十回合,唐翎落入下风,叶仇暗道不好,挥刀上来帮忙,二打一勉强持平,突然,四面八方出来成百上千个官兵,在场看热闹那些老百姓当中,有大半脱去外衣,内藏利刃,原来皆是官人假扮,足有五千之众,这便是知府大人写信向节度使所借精兵,童广被杀,太宗大怒,下旨捉拿罪犯,给青州派来一个新节度使,所带之兵个个骁勇善战,胜过童广手下兵卒十倍,大人走出人群大喝道:“尔等贼人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兄弟几个一看情况不妙,欲抽身退走,奈何强敌阻拦无法脱身,大军往上压来,再有轩辕扈昌帮忙,三个人皆被拿下,大人吩咐将他们兵器收走,戴上铁枷,手铐脚镣尽数招呼,来到扈昌近前说:“此番抓住凶犯尽赖先生妙计,我定奏明皇上论功行赏。”
扈昌说:“大人过奖了,我非是贪图赏赐,而是想为朝廷尽绵薄之力。”
大人道:“先生真高人也!只是可惜未能将他们全部抓住。”
扈昌说:“这些人个个危险至极,依我之见,当立即斩首,杀一个就少去一份危害,以免后患无穷,至于其他人可另想办法图之。”
大人道:“皇上有圣旨在,他们罪大恶极,让抓住之后送去长安问罪,天子要亲自监斩,我虽也想立刻行刑,但皇命不可违,今日就把他们打入牢笼,由这五千人马押送回京。”
扈昌说:“既是皇上旨意,那我也不敢强求,只是有一事,望大人听我一句。”
大人说:“先生有事请讲。”
扈昌小声道:“若要送去长安,切不可太过招摇,须暗中行事,否则罪犯必被劫走。”
大人问:“请先生赐教?我该如何押送?”
扈昌靠近向他耳语几句,大人听了拍手叫好:“就依先生之言!”
随后,大人领兵回府,赏给邓公五十两银子,让人去准备两辆马车,另外准备四口大铁箱子,把他们兄弟四人放入箱中,只留二指宽一个出气口,外面铁锁铁链环绕三圈,把箱子搬上车,再由八个官兵乔装打扮成仆人模样跟在两旁,衣服内暗藏利刃,车上坐着轩辕以及扈昌,他们二人坐在车内,扈昌带着大人写给皇上的本章,当夜晚间便离开了青州城,一路之上,扈昌专挑不平之地走,车马颠簸,坐在上面亦受不了,把几位兄弟颠得晕头转向,铁箱内伸展不开,手脚麻木,更加如今正值酷热难耐,箱子里如火海一般,这天中午,日头正毒,行至一条河边,扈昌下令休息,让两个人把装有花离烟那个箱子抬出来,放到一块石头上,把盖子打开,再看里面,神笔将早已蜷缩一团,浑身是汗,扈昌每日只给他们半顿饭一碗水,再加上日夜颠簸,钢筋铁骨也承受不住,扈昌看看他,笑道:“小子,你终归落到我手,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让官兵拿来两张后被子,那本是休息时铺在地上坐的,睡觉时也可躺在上面,把被子给他盖上,再有太阳暴晒,不出半个时辰,花离烟本来昏昏沉沉,如今更是热晕过去,扈昌让人去河里打水把他泼醒,随后说:“各位兄弟,此人罪大恶极,杀了咱们无数同门,衙门里也有不少人死于他手,今日报仇之机到了,虽说皇上有令要亲自问斩,但如今尚未到长安,咱们可以先出出气,只要留他一口气不死就行。”
众人听了大喜,把他从箱中拖出来,一个个拳脚相加,把花离烟打得口吐鲜血,身上血迹斑斑,其他几位兄弟透过出气口看着,心里万分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只暗暗记恨扈昌,不久,扈昌一看他快不行了,让所有人停下,把他重新丢进箱中,轩辕看了长叹一声,蹲下说:“昔日我视你为平生之敌,东庭府一战至今难忘,你死后,我当为你立碑。”
说罢关上箱子重新锁好,休息足够继续上路,这扈昌一路上想尽办法折磨众人,二十天后终于到了长安,先去馆驿面见宫中大臣,接他们的名叫蔡兴,官拜太尉之职,扈昌把知府大人本章献上,蔡太尉看了大喜,看了一眼犯人,当下进宫面见皇上,把本章递上,太宗看了甚是高兴,让人把罪犯先带进天牢,得知这一切乃扈昌献计所为,让他住在馆驿,待问斩之日一同观看,派人送去白银一千两,也赏了几个官差,扈昌乐得如此,要亲自看到五将弟兄人头落地。
不表他们,再说桃花塘众人,自薛赋四个被抓,第二天,宋云飞得到消息,带领众兄弟打算杀进官府救人,杜全比较冷静,先去打探一番,从一个小卒口中逼问出实话,原来太宗早有圣旨,要亲自问斩,几位兄弟皆被扈昌和轩辕秘密押送回京,回去将此事告诉说出,宋云飞救人心切,与其他几位马不停蹄赶奔长安,让采薇姑娘她们留下,几人和扈昌走的乃是两条路,他们还要先到七天,在长安城一家客栈住下,每日打探消息,这天晚上,众人回到客栈,宋云飞问:“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大伙摇摇头,杜全说:“这么多天了,只怕他们都被轩辕害死于途中了。”
宋云飞道:“若真如此,我誓杀他们!”
云卿道:“我看未必。”
宋云飞立刻问:“三弟,你有办法了吗?”
云卿说:“既然是皇上圣旨,轩辕未必就会杀害他们,但折磨是少不了的,缺条胳膊断条腿也未可知,至少也让他们毫无抵抗之力,若是送到京城,皇上必然昭告天下,到那时就清楚了。”
宋云飞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几位贤弟尚有命在,只要能救出他们,天子脚下再闹一次法场我也不惧!”
云卿道:“哥哥,此次不同于青州,皇上亲自问斩,四周必有重兵把守,少则五千,多则上万,咱们人单势孤,若是贸然前去,只是白白送命。”
宋云飞又问:“那贤弟可有计策吗?”
云卿道:“现在尚没有消息,有计也无处使用,只能静等。”
众人一听只可如此,次日,街上一大早便有一阵阵嘈杂之声,许多人围在一处,有两个官兵正在张贴告示,杜全挤进去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大吃一惊,原来几位兄弟已被押到京城,如今关在天牢之内,打算于本月十五问斩,太宗皇帝亲自监斩,他赶紧回去告诉其他人,云卿想了想说:“那天牢可不是好去的,如今我有上下两策,但都要冒险,上策比较简单,咱们夜入天牢,假装是探监之人,趁其不备救出他们,但出来之时免不了要动手,下策就是劫法场,当着天子之面,算是彻底与朝廷闹翻了,定然背上反叛之名。”
宋云飞说:“先用上策,若不行再换下策。”
众人立刻去做准备,一切完毕后离开客栈赶奔长安天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