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话说云卿拿着一纸罪状来找县令老爷,到衙门口一看,见外边有两个官差守门,先仔细看看罪状,那老翁共写了五条,第一,胡乱增加税收,搜刮民财,第二,有人报官不予理会,视若无睹,只对几个大户人家笑脸相迎,第三,去年中秋佳节之时,教唆手下打伤百姓,第四,害死一对夫妻抛尸荒野,第五,假借修道为由压榨于民,云卿看罢大怒,方才并未细看,如今这一看火冒三丈,又去旁边一户人家里打听一遍,果然于老翁所写一般无二,他借纸笔一用,重写罪状,随后又到衙门口,满脸怒气走上去,两个官差上前阻拦,他一拳一个打翻在地,一脚踢开大门走进去,刚到院里,十几个官差闻声而来,个个手拿木棍,云卿看看他们,喊道:“叫你们老爷出来见我!不然我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有人进去禀报,不久,知县赶来,云卿一看,此人四十上下,身穿官服,体型富态,喝问道:“你就是本地知县吗?”
知县见是个年轻人,怒曰:“胆大小儿!你可知此乃何地?”
云卿道:“爷爷不知!我只知今日你要人头落地!”
知县大怒,往下一招手,十几个官差一拥而上,云卿毫不留情,宝刀出鞘全都斩于当场,又来到知县面前,拿出罪状道:“我让你做个明白鬼,自己看看这是何物!”
知县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拿起罪状,只看一眼,尚未看完,顿时体如筛糠,罪状落地,云卿又拿出那块令牌,道:“你可识得此令?”
知县不知令牌何名,却认得金镶玉玺大印,那乃是天子所用,云卿拿起罪状说道:“你不敢看,我来给你念:妄加税收而不顾民,可恼也;案情四起而不理之,可怒也;纵奴行凶而伤于人,可恨也;草菅人命而抛其尸,可杀也;搜刮民财而入私囊,可诛也!五罪加身,实是罄竹难书,天理难容,今有皇上亲赐令牌在此,小爷我要为民除害!”
说罢,手起刀落,知县身首异处,又去衙门库房,里面金银财宝数之不尽,皆是从百姓身上得来,云卿大开银库,把银两都还给本县之人,将衙门贴上封条,在门上留下那五条罪状,底下还写着“快刀将留”,老百姓无不称赞,云卿正欲离去,忽见道上来了一匹马,马上有一人,三十上下,看样子也是官府之人,此人到了衙门口下马,见这般情况,不禁吓了一跳,问:“县令府为何贴上封条?”
云卿道:“这里已没有什么县令,只有死鬼一个,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这衙门里的不成?”
那官人说:“我乃青州知府大人手下差官,奉命前来送公文一封。”
云卿道:“不用送了,你回去转告那狗官,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我早晚取他首级,另外我实言相告,这县令乃是我所杀,封条亦是我贴,下一个就是他知府衙门,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定叫他做个无头之鬼!”
官差大怒,正要动手抓他,云卿一刀架在他脖子上,道:“我杀你如探囊取物,如今叫你做个传话的,且留你一命,赶紧滚吧!”
官差上了马跑回青州,云卿辞别众人也出发了,他赶奔青州不提,再说魔剑客司徒宫,他走的是北边,四十八里外有个金凤坡,这里地方挺大,共二千来户人家,周围好山好水,景色宜人,倒也热闹繁荣,是个好去处,进得镇来,街边商贩形形色色,酒楼茶馆门前吆喝,走过两条街,右手边一间屋子格外显眼,非是银装素裹,雕龙画凤,而是一片废墟,尽是焚烧痕迹,只留下一个角落尚且完好无损,想是失了火,看样子就在近几日,正要继续往前,忽见那角落之中探出个脑袋来,仔细一看,竟是个男童,看相貌不过十岁,那童儿扒着破墙看向外边,似乎在寻找着何人,司徒略感兴趣,欲上去与他搭话,不料刚到近前,那童儿便缩了回去,司徒怕吓到他,就在一旁候着,不多时,有个妇人走来,大概四十左右,衣着朴素,手里拿着几个白面馒头,那童儿见了妇人毫无惧色,又见妇人这般对待,想他二人许是母子,司徒四下看看,正巧旁边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老头,便上前行礼道:“老人家,晚生有礼了。”
老头看看他,道:“小兄弟有事吗?”
司徒问:“请问老人家,废墟之中那对母子为何沦落至此?”
老头叹道:“你是外来的吧?难怪不知道,他家本是一家三口,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可就在五天前,房子突然起火,正值深夜,一家人都在熟睡,等发现时已是火烧眉毛,丈夫葬身火海,只有妻儿得以存活,所幸不久后下了场雨,这才保住最后一片地方,但这一把火也让他们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了,每日乞讨为生,甚是可怜啊。”
司徒点头,谢过老者去了一家酒楼,买了几斤熟肉好菜,让伙计包起来带走,至废墟跟前停下,此处也无门,就敲了几下碎木板,那妇人吓一跳,看着他问:“你是何人?”
司徒道:“我是外来之人,见你母子这般凄惨,询问旁人后才得知原因,故此想帮你们一把。”
妇人说:“多谢小兄弟好意,但我家已成这般模样,你又帮得了什么呢?”
司徒说:“天下人管天下事,能帮则帮,哪怕是一点绵薄之力也好。”
说罢,他踩着废墟走进来,将包好之物放下打开,又道:“方才我见你只拿着白面馒头,想必几日不曾饱腹,我买了些好肉,足够你们三天的量。”
妇人看着这些熟肉并未动手,那童儿却几次伸手都被拦住,司徒笑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不会平白加害,若不信,我先用。”
说着,他每种菜都先吃了一口,童儿见他吃得香,不顾阻拦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妇人见此不再拦着,也开始吃起来,司徒取出一个包袱,打开看看,拿出三锭银子自己留着,把包给了妇人,道:“这里有白银三百两,只是你们母子二人也足够了。”
妇人忙说:“小兄弟赠食之恩已是没齿难忘,怎能再收银两?这万万不可。”
司徒说:“有何不可?这银子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不过是我不需要,让它去该去之地罢了,你就收下,纵然不为你,也要想想孩子。”
妇人看看童儿,跪地谢恩,司徒让她起来,问:“我刚才打听,旁人只说你家房子起火,但不知为何着火?”
妇人说:“恩公有所不知,房子起火不假,却是有人故意为之。”
司徒惊道:“此话怎讲?”
妇人道:“这金凤坡里有户人家姓路,是个大户,家主路员外是个好人,只可惜好人命短,几年前就不在了,员外膝下有二子,长子路丰,次子路尧,虽是手足,脾气秉性却天差地别,那路丰软弱无能,胆小怕事,路尧则不然,此人横行霸道,目无王法,员外死后,他赶走大哥,独霸家业,把老夫人活活气死,话说是半年前,那路尧纵奴行凶,打伤了几个人,此事被我夫君看到,他去状告官府,路尧因此被关在大牢几个月,直到一个月前才被放出来,谁知他却记恨上我夫君了,三番两次派人骚扰我家,甚至大打出手,就在起火那天夜里,我抱着孩子跑出去时曾看到路尧那个管家站在后屋,还拿着火把,这把火定是他所为,我本想告官,但大人说无凭无据不可妄下定论,只凭我一面之词难以证明,何况路家那么多人,谁都说那天晚上管家从未离开过府门,那路尧还派人过来威胁,若我再去告官,我这孩子就不保了,我也是无能为力,只好忍气吞声。”
司徒听罢无名火起,道:“竟有这等事!你且放心,此事我管到底,一定把纵火之人连同那路尧连根拔起!”
说罢走出废墟去了街上,找人打听路府在哪,正要去找,忽然停下来,仔细想了想,又向人打听失火那天夜里都有谁在街上,一老者告诉他可以去问问打更人,司徒找到打更人,见此人是个小伙子,和他差不多大,问其失火那天身在何处,是否看到路府管家,打更人告诉他:“那夜我从家里出发,到起火时乃是三更末,四更初,我到他家一看,确实看到路府管家在那,拿着火把正在点一堆柴火。”
司徒大喜,又问:“除了他可还有旁人?”
打更人摇头:“别无他人,只他一个。”
司徒道:“你可愿随我去公堂做个证人?指证那管家纵火。”
打更人忙说:“这我可不敢,那路家横行霸道,若是我一指证,必然会被报复,若不是因此,早在那对母子第一次告官时我就去了。”
司徒说:“这你不必怕,有我在,保你安然无事,你只需上堂指证即可,这里是五两银子,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打更人接过银子,随后道:“也罢,我就豁出去了,何时上堂?”
司徒说:“你先在家中等候,到时我自会来找你。”
司徒离开打更人家里又去了衙门,翻过大墙来找大人,直接推门而入,大人正在屋中翻看公文,见有人闯进来,立刻喝问:“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公门!”
司徒道:“我来报官。”
大人问:“既是报官,当先击鼓升堂。”
司徒摇头:“那样太慢了,我可等不及,我此来是为了前些日失火一案。”
大人道:“此案尚未查明,那母子指认纵火者乃是路府管家,可又无证据,本官也在调查此事。”
司徒问:“那大人觉得这是意外失火还是故意为之呢?”
大人道:“依本官之见,此乃故意为之。”
司徒又问:“何以见得?”
大人曰:“半年之前,那路尧曾被告发纵奴行凶,本官将他抓住关在牢中,而告他之人正是失火那家,路尧这人心胸狭隘,极为记仇,必是他有意报复,让那管家星夜纵火,我虽想将他绳之以法,却奈何无有证据,故此也动他不得。”
司徒暗自点头,这倒是个好官,又道:“若是有人指证,此案可否了结?”
大人道:“若有证人,自然是早日结案为好。”
司徒道:“我这里就有一个,现在立刻升堂,我去把证人带来。”
大人答应,马上击鼓升堂,派人去路府传唤路尧及其管家,司徒离开衙门去找那对母子,另外带上打更人,公门大开,老百姓纷纷赶来看热闹,大人高坐堂上,司徒一旁站立,堂下跪着五人,那母子左边还有两个,一个上了年纪,大概八十上下,秃顶白胡,另一个三十左右,满脸横肉,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二十个不含糊,这便是路尧和那管家,在右边就是那打更人,大人将惊堂木一拍,按照惯例询问下跪人姓名,随后问那妇人:“那一妇人,前者你说看到路府管家举着火把在你家后屋,此话可当真否?”
妇人说:“回大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不敢造假。”
大人又问管家:“起火当夜你可在场?”
管家忙说:“大人,当夜晚间小人一直都在府上,不曾出门,此乃她一派胡言。”
大人又问:“你说你不在场,可有证明?”
管家道:“府中上下几十人皆可作证。”
大人点头,又问妇人:“你可有证据证明管家在场?”
妇人摇头,那打更人立刻说:“大人,小人可以证明那管家确实在场。”
大人问:“何以证明?”
打更人说:“起火当夜,小人一更出门,到三更末,四更初时见她家失火,我正好就在附近,看到那管家拿着火把在点一堆柴火,点燃之后又将火把扔进屋中,小人敢用性命担保,这火就是他一手所为。”
听到此话,管家心中暗急,忙说:“一派胡言!我与他家无冤无仇,为何要做此事?你分明是在诬陷好人!”
打更人又说:“我有证据,你点燃火堆之后,由于火势太大,引火烧身,你那左腿衣服上被烧了一个洞,你敢拿出来看吗?”
管家大惊,急忙缩了缩腿,大人见状立刻一挥手,两个官差走上前去把他夹住,将左腿拉出来看,果然裤腿上有焚烧痕迹,大人怒拍惊堂木,道:“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有何说?来呀!将路尧拿下,打入死牢!”
两个官差上来就要绑,突然,由门外人群之中跳出两个人,皆是一身黑衣,手持长刀往里闯,公堂外几个官差上前阻拦,皆惨死当场,大人大惊,黑衣人冲着路尧过去,似乎想救他,司徒一看这还得了?魔剑出鞘闪身过去,一人一剑斩于堂上,看着路尧道:“你倒挺聪明,还养了几个打手,可惜皆是废物。”
又对大人说:“这厮不但纵奴行凶,还在公堂之上杀害官人,还关什么大牢?不如当场砍了。”
路尧正要说话,司徒手起剑落让他人头落地,一脚踢翻尸体,走到管家面前,举起宝剑就要动手,大人忙说:“且慢!”
司徒问:“如今真相大白,还留他作甚?”
大人曰:“他虽然该杀,但大唐国法规定,法不加老幼,凡十五岁以下,七十岁以上者可免除罪名,他这般年纪可不必受罚。”
司徒道:“去他娘的王法!恶人不除,日后就会祸害好人,就因为有这种规定,多少人仗着年事已高倚老卖老,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别和我说什么坏人变老,有些人他天生就是坏种,而有些人就是老了才更加肆无忌惮,这愚蠢之规早该废除,任他年岁几何,男女老幼,王法面前就该一律平等,如此方能服众,你不敢杀我来动手!”
说罢一剑劈死管家,大人无奈,派人收拾尸体退了堂,司徒给了打更人五两银子打发他离去,护送那对母子回了家,妇人感激不尽,问其姓名,司徒道:“我复姓司徒单字宫,从今往后你母子二人可以高枕无忧了。”
随后,他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他当初在飞叶门山门所写武功秘籍,一本留在山上,还有一本自己留着,把秘籍交给妇人道:“此乃武学秘籍,上面有我一些拳脚功夫,只要识得字便能学会,我将此书留下,将来这孩子若念书识字,可把此书给他。”
妇人再次感激,深施一礼,起身一看,司徒不见踪影,到了晚上掌灯时刻,只见路府火光冲天,府中仆人四散奔逃,妇人眼看大火焚烧,心里明白必是司徒所为,这却不假,此火确是司徒一手所为,直到路府彻底化为飞灰,司徒这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