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且说众兄弟兵分两路,不表叶仇司徒去节度使衙门,单说李府众人,花离烟问刘香儿:“刘姑娘,你在青州时日不短,可知大牢在哪?”
刘香儿摇摇头:“官府每次抓了人都不知关在哪里,牢房所在鲜为人知,估计只有衙门那些人才知道。”
宋云飞说:“如此说来,七弟岂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不知他现在何处。”
花离烟说:“哥哥不必担心,他武艺高强,不会出事,我先去衙门一趟,看看能否打听到消息,你们在家等着。”
说罢,他独自一人离开李府去了知府衙门,走得急,来不及换夜行人衣服,只蒙着面,此刻太阳落山,天色已晚,门口有四个人看着,他翻过大墙来到里边,抓了个官差逼问,那官差吓得魂飞魄散,说:“侠客爷!小的不知大牢所在,每次抓了犯人都是交给知府指定之人押送,只有那些人才知道大牢在哪。”
花离烟将他打晕,又去找知府大人,谁知找遍整个衙门也不见大人踪影,再抓个官差一问,原来知府去了大牢,他出了衙门,不知如何是好,只可回到府上,众人问情况如何,他说:“不知牢房何在,为今之计只有劫法场了。”
宋云飞说:“也罢,为救三弟,劫法场又能如何!”
花离烟却道:“哥哥,你不能去,此事有我和老五足矣。”
宋云飞问:“贤弟,这是为何?莫非你要我袖手旁观不成?”
花离烟说:“当然不是,哥哥心情我能理解,但此去法场便要与朝廷作对,不管成与不成,必将被视为反叛,届时就是与官府为敌,若我们全去了,府中无人看守,嫂子她们无依无靠如何能行?”
宋云飞一时无言相对,采薇姑娘知书达理,道:“二弟,你不必担心我们,你们几个乃是结拜兄弟,同生共死,他作为大哥自然有义务同往,切不可因为我们两个女流之辈耽误大事。”
刘香儿也说:“昔日我们就三个人也活下来了,如今自然也可以,你们放心去就是,千万要把人救出来,咱们也可重新团聚。”
花离烟暗自佩服,道:“既然嫂子也如此说,那哥哥就随我们一起,我看七弟找不到大牢必然也要劫法场,到时我们再汇合。”
众人商量好了,次日,一大早就有人赶奔青州法场看热闹,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兄弟几个各自带上兵器,准备黑布遮面,换上夜行人衣服,辞别二位姑娘离开李府,她们两个也坐不住,替几位兄弟担心,于是也去了法场,直等到午时三刻,监斩官手抄令牌大喊:“时辰到!带犯人!”
四个官差押着一人走上断头台,再看此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正是快刀将云卿,官差将他绑在台上,监斩官令牌发出:“斩!”
谁知令牌尚未落地,监斩官突然惨叫一声,众人大惊,抬眼看去,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人,手拿两把短刀,黑纱遮面,其中一把刀刺进监斩官胸口,一众官差大惊,有二十几个人跑上去,此人双刀武动,将上来之人一一斩于刀下,人群里三位兄弟大吃一惊,虽看不见这人相貌,但看那衣着打扮就知道是七弟杜全,而且也是使用双刀,花离烟忙说:“哥哥,到咱们了!”
他三人皆在房顶,如今跳下来直奔断头台,官差大惊,忙来人阻拦,宋云飞枪出如龙,顿时挑死两个,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有人劫法场!快快禀报大人!”
为防止万一,法场四周早已设下伏兵三百人,如今一拥而上,把断头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唐翎砍断绑绳,把云卿从台上救下,宋云飞上来问:“三弟!你可还好?”
云卿道:“哥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我好着呢,只是饿了两天浑身乏力,使不出力气来。”
这时,杜全砍死监斩官也过来了,兄弟重聚,花离烟说:“有话以后再说,当下赶快逃走!哥哥,你护好老三,我来开路,老五七弟断后,咱们杀出去!”
说罢,他一马当先往东边下去,宝剑由上往下使了个力劈华山,剑气逼人,那些官兵怎能抵挡得住?刹那间劈死三十几个,剑气所及之处非死即伤,硬生生打出一条路来,兄弟几个立刻由缺口杀出去,那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如砍瓜切菜一般,这些本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武功,哪里拦得住他们?一个个不敢靠近,有一百个弓箭手开弓放箭,杜全唐翎在后,挥动兵器抵挡,正跑着,快到城门再看,门口满是官兵,城门已关,后面追兵已到,花离烟喊道:“兄弟们蹲下!”
众人照办,只见他手握长剑,原地一圈使了个风卷八方式,剑气如惊涛骇浪,无孔不入,将四面八方追兵尽数震退,死伤无数,又一剑破开城门,宋云飞背着云卿先跑出去,他们三个出了城门,三人合力一起发功,气合一处势不可挡,把那城门捣烂,那些根本一时出不来,趁此机会几人跑进树林,顺着东边下去了,待官兵出来再追,早已不见人影,采薇姑娘及刘香儿目睹一切,见他们成功救人,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回了李府。
单说众人进树林一直走了二十里才停下来,宋云飞问:“各位贤弟可曾受伤吗?”
杜全说:“破点外皮不算什么,救出三哥也就行了。”
唐翎说:“方才我听见林中有水声,咱们再走一段。”
他们顺着水声而下,果然找到一条小溪,这一番杀得浑身是血,将衣服脱下清洗干净,兵器也扔进水中泡着,云卿低声说:“各位兄弟可有吃的?那帮狗官把我饿了两天,现在头晕目眩,我感觉离死不远了。”
花离烟笑道:“也不怪他们,通常将死之人会给断头饭,可你连杀几十人,武艺高强,他们怕你吃饱逃走了。”
唐翎说:“这荒郊野岭也没有人家,只能看看有没有山猫野兽什么的,先打个几只来顶着。”
说罢,他拿上兵器走了,杜全和他一起去,一个时辰之后才回来,杜全说:“这地方不但没人,连豺狼虎豹也没有,找了许久也才找到四只野兔,先凑合一下吧。”
兄弟们杀兔吃肉,云卿问:“哥哥,我妹妹被官兵抓去了,必须要救她们才行,千万不能落到狗官那里。”
宋云飞说:“三弟放心,我们是兵分两路,一边来救你,四弟六弟以及司徒兄弟去救她们。”
云卿道:“那就好,这个狗官,什么节度使,三妻四妾还不够,竟然要三百个,若我妹妹无事也就算了,若是少一根头发,我定要取他狗命!”
花离烟说:“莫说是你,若真如此,就是我们也不能放过他。”
唐翎说:“如今我们劫了法场,李府是回不去了,必须寻个去处才行,而且不能离青州城太近。”
杜全说:“我倒有个去处,我家就是青州的,只是当初我爹娘都搬走了,不过我没走,后来一个人闷得慌,所以才出来四处游玩,如今那房子还空着,正好可以作藏身之处。”
宋云飞说:“如此甚好,只是我们走了,二位姑娘该怎么办呢?如今我们已是身犯重罪,只怕连累她们。”
花离烟说:“哥哥不必担心,我留下来照看嫂子,另外也等着司徒他们回来,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来接人。”
宋云飞道:“有贤弟在我就放心多了,既如此,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
兄弟们兵分两路,不表他们,再说叶仇司徒去找薛赋,节度使为童广,所在之处乃是青州边境,此地有城名叫台仓,驻有十五万大军,太宗皇帝加封上将军左平王,设王府一座,独掌青州兵权,这天,台仓城外来了一人,正是薛赋,他一路打听消息才寻到此处,进城后找了家茶楼稍作休息,伙计上茶,他问:“小二,我向你打听打听,你可知节度使要在民间纳妾之事吗?”
伙计说:“公子,这事儿台仓人尽皆知,家中有女儿的都叫苦不迭,若是相貌丑陋倒还逃过一劫,稍微出色点的就会被带进王府,老百姓没人不恨他,又不敢反抗,他可是王爷,皇上亲自加封上将军左平王,又有兵权在手,谁敢惹他呢?”
薛赋惊道:“如此说来此人还是个贪官?”
伙计说:“当今天下还有几个清官?你看咱们大唐表面上繁荣昌盛,国富兵强,实则官场之中十有八九非奸即盗,腐败至极,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只怕是千百年后同样存在,一人作恶,官官相护,王法就跟闹着玩一样,不过是用来对付咱们老百姓的,对那些奸臣乱党毫无作用,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害条人命易如反掌,只需使些银两便可收买人心,今天你受了委屈到衙门报案,说不准根本没人理你,常言道,衙门口朝南开,要打官司拿钱来。”
薛赋点头道:“阁下所言极是,不过你我皆是平凡之辈,纵然看不惯也无能为力。”
伙计说:“所以啊,咱们也就是这么说说,要真干没那本事。”
薛赋又问:“我再向你打听一下,你知道那些被带走的女子都在哪吗?”
伙计说:“当然,他们把抓去的姑娘都带到王府后院了,那里叫水莲居,是个大院子。”
薛赋说:“多谢相告,你先去忙吧。”
伙计告辞,薛赋暗自打定主意,此刻太阳落山,再有一个时辰便到掌灯时分,离开茶楼一路寻到王府,这座府邸真可谓阔气十足,与那长安城皇宫虽谈不上相提并论,却也不输多少,绕着王府转了一圈,差不多就是半个时辰,门口有二十个官兵把守,大门紧闭,等天彻底黑下来,他换上夜行人衣服,面戴轻纱拿上兵器到了王府西边,往上一跃跳上大墙,顺着墙头翻上房顶,居高临下一看,见府中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守卫森严,悄悄来到后院,这王府内如迷宫相似,找了半天也不见水莲居,无奈抓了个官兵,宝剑架着脖子喝问:“我且问你,水莲居何在?若有假话送你上路!”
那官兵吓得魂飞魄散,忙说:“此处便是水莲居,那不过是一个统称,这附近几个院子都是水莲居。”
薛赋又问:“你们抓来的那些姑娘可在此处?”
官兵说:“在,就在前面那个院里。”
薛赋继续问:“你们抓了多少人?这些人可曾被那节度使碰过?”
官兵说:“至今为止共有八十三人,大概有七十个都与王爷同床共枕过,只有近几日带来的那些还不曾见过王爷。”
薛赋闻言大怒,一剑将他劈死,躲在暗中顺着房后小巷进了院子,那些官兵都在前面,他悄悄推开后窗往房间里看,见屋中桌椅板凳样样齐全,有三张床,每张床前都坐着几个人,再看这些人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最大不过三十,最小也是十七左右,一个个掩面而泣,不敢大声,薛赋看罢火冒三丈,暗下决心不杀贪官誓不罢休,仔细寻找一番,终于在第五间房找到了李笑兰和晏小素,她们二人也是担惊受怕,旁边还有三个人,薛赋轻轻敲打窗户,正好李笑兰就在窗边,转头看来,见窗外是他,当下大喜,薛赋忙做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指指前院,别被官兵发觉,李笑兰招呼其他人过来,道:“薛公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没救了。”
薛赋说:“李姑娘放心,我一定救你们出去,不过我现在人单势孤,这水莲居内人数太多,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李笑兰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薛赋说:“三哥杀了官兵被抓进大牢,不日就要问斩,大哥和七弟救他去了,我估计他们要劫法场。”
听到此话,晏小素一脸担忧,只因她天生无法开口说话,是个哑巴,因此不能用言语表述,薛赋猜到八分,道:“小素姑娘不必担心,三哥吉人天相,定会化险为夷。”
李笑兰说:“皆因我们而起,却连累了你们兄弟。”
薛赋说:“姑娘说哪里话?纵然你们没被抓,这贪官我也要除掉,此地不宜久留,快快随我逃走。”
她们轻手轻脚从窗户出去,薛赋在前带路,小心翼翼走过一个院子,薛赋蹲在墙角,道:“姑娘,翻过这堵墙就出了王府,你们踩着我上去。”
李笑兰说:“这如何使得?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有被人踩在脚下之理?”
薛赋说:“此时此刻管不得那么多了,快快出府才是!”
众人无奈,又怕被官兵发现,只得踩着他爬上院墙,等五个人都上去了,薛赋翻过墙头到了外边,同样蹲下让她们踩着自己下来,薛赋领着他们往城门去,此刻城门尚未关闭,有官兵把守,薛赋让他们稍候片刻,自己拔出宝剑,隐入黑暗将官兵一一刺杀,随后返回接她们出了城,让那三个人哪里来回哪去,这些人千恩万谢离开台仓城,薛赋说:“李姑娘,你们可认得路回去吗?”
李笑兰说:“纵然认得,但如今黑灯瞎火,我二人皆是女流之辈,如何能回去呢?”
薛赋道:“那好吧,我送你们回去,然后我再回来杀了这个狗官,另外还有其他人尚未救出来。”
说罢,他护送二位姑娘往青州城赶去,走了不到二十里,前面突然出现两匹马,薛赋赶紧躲进一旁草木之中,待靠近后仔细一看,三人不禁大喜,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叶仇以及司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