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且说唐翎薛赋二人渡东海往蓬莱去,客栈内众人一概不知,今夜皓月当空,海上风平浪静,离蓬莱尚有三里,老远就能看到渡口,唐翎说:“只怕他们有埋伏,须小心为上。”
薛赋点头,放慢速度缓缓靠近,不久,离岸边只有半里地左右,此刻可以看见渡口空无一人,只有十几条船在水上摇摇晃晃,薛赋松了口气,道:“我就说四哥太过杞人忧天了,这里如此平静,怎能有埋伏呢?”
话音刚落,不料渡口突然亮起三十几个火把,从那些船里走出一群人,两人大惊,细看之下正是武圣他们,旁边还跟着四十几个喽啰,个个手拿长弓,只见扈昌举起右手,弓箭手挽弓搭箭,箭矢点着火,右手放下,万箭齐发,火矢似流星,都往这边飞来,两人急忙挥动宝剑抵挡,但箭矢一轮接一轮,已有不少射在船上,这时,见梅花圣人、孔立、武圣、始宝真人也拿起长弓,他们所用箭矢相比旁人还要更长,四箭齐发,二位兄弟忙于抵挡,无暇分身他顾,何况这四位非是等闲之辈,满弓之箭快似疾电,所幸距离较远,船身不断晃动,箭矢难免有偏差,但还是箭无虚发,不过不足以致命,唐翎身中三箭,一箭射在肩上,一箭穿透左肋,另一箭射中右腿,本来箭头起火,射入身躯之中被鲜血浇灭,唐翎惨叫一声,宝剑脱手,从船上栽进水里,薛赋左胳膊被贯穿,见此情况忍痛跳入水中去救唐翎,拉住他想回到船上,不料火势太大,小舟已被烧毁大半,一点点沉入水中,只好抓住船尾,扈昌见此面带讥笑,看看旁边一人,道:“老剑客,有劳把他们抓来,留一个活口就行,至于哪个就随老剑客开心了。”
看此人年过六旬,身高七尺,一身粗布黑袍,腰上挂着一柄短刀,正是闹海龙神梅正山,听了扈昌之言,梅正山脱下长袍,挽起发髻跳入水中,他人如其名,不但陆地功夫了得,水下更是厉害,比鱼儿还要敏捷三分,不久便来到二位兄弟水下两丈之处,薛赋根本不知水下有人,一手抓住船尾,另一只手拉着唐翎,突然,唐翎整个人又沉入水底,薛赋大惊,正要下去,就见水下冒出一片血红,随即,有一物从水中飞出落到船上,薛赋仔细一看,不由得悲从中来,那乃是五哥人头,他后悔莫及,悔不该不听叶仇之言,如今又连累一人,正要挥剑自刎,突然双脚钻心疼痛,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皆被砍断,梅正山钻出水面跳到船上,左手拿着他一条腿,笑道:“小子!看看这是什么?”
薛赋大惊,两眼一翻疼死过去,梅正山拉着他回了岸边,扈昌一看微微点头,道:“老剑客果然厉害,真不愧是海中龙神!有劳再跑一趟,把另一个人头取来,我自有用处。”
梅正山又回了水里,从船上把唐翎人头拿来,扈昌随即又对始宝道:“老神仙,烦请给他医治一下,以免失血过多死了。”
真人答应一声,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薛赋脑门上,真是仙家灵符,刚贴上去,两条断腿止住流血,薛赋苏醒过来,一看四周皆是三门两会之人,下意识要站起来拼命,不料扈昌拿来两支箭矢,把他双手钉在地上,虽不会流血,却也疼痛万分,扈昌笑道:“小子,你真以为凭你们两个就能闯入蓬莱吗?我知道你想干嘛,是不是想救那花离烟和司徒宫啊?只可惜你来晚了,他们早就去了阴曹地府。”
薛赋圆睁二目,恨不得瞪死他,刚要破口大骂,扈昌又拿一支箭矢,从他左边脸进去,打右边刺穿出来,这下有口也不能言,让人准备一条小船,把他丢上船去,又将唐翎人头扔上去,扈昌说:“小子,我不杀你,赶紧逃命去吧!”
武圣问:“老剑客,你怎么把他放了?”
扈昌笑道:“老圣人不必担心,我放他离开不代表他能活着。”
薛赋划着船往回走,眼看离茉花镇渡口只有一里地左右,突然,头上灵符脱落,四肢血如泉涌,七窍流血而亡,小船随波逐流,晃晃悠悠飘到岸边,此刻已是早上辰时,且说客栈内众人,叶仇正在房中埋头苦想,突然宋云飞推门而入,着急忙慌说:“四弟!五弟六弟不见了!我问了镇上打更人,说是昨晚半夜看到他们往渡口去了!”
听到此话,似万里晴空一声霹雳,叶仇瘫坐椅子上,长叹一声道:“我兄弟又去二人矣!”
宋云飞大惊,忙问:“四弟!此话怎讲!”
叶仇说:“六弟脾气火爆,不次于三哥,想必是他要去蓬莱救人,五弟劝说不住,也跟他去了,只怕如今已是阴阳相隔。”
闻言,宋云飞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死过去,正巧杜全走进来,急忙把他扶住,问:“四哥,刚才之言我已听到,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不能就此下定论。”
叶仇道:“但愿我猜的不对吧。”
话音刚落,就听外边一阵大乱,到窗边一看,见不少人都往渡口那里去,突然,道剑尊走来,站在窗下说:“无量天尊,你们该去看看。”
众人急忙离开客栈去了渡口,挤进人群往前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皆悲从中来,见薛赋仰面朝天躺在船上,怀里抱着一颗人头,正是唐翎,惨不忍睹,宋云飞大叫一声昏死过去,戴子都见徒弟这般模样,也是气血攻心晕倒在地,莫无言把人都赶走,大伙儿带上尸体去了茉花镇北边一片竹林,给二位兄弟立了碑,莫无言怒气冲冲走到叶仇面前,抓住他厉声道:“花少侠和司徒生死未卜,如今这二位也惨遭杀害,你却如此无动于衷!亏你们还是金兰之交,良心何在!”
说罢,举起量天尺就要打,众人急忙过来阻拦,老剑皇道:“莫大侠切莫急躁!”
华玉子问:“叶少侠,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解决。”
叶仇说:“为今之计,只有正面上岛。”
老爷道:“可少侠不是说渡口会有人把守吗?想必他们二位就是遭了埋伏。”
叶仇道:“前者,他们怕我等上岛救人,故此于各个渡口设下伏兵,但如今二位兄弟也遭杀害,想必那扈昌以为我们会为了报仇铤而走险,这也是他为何要送尸体回来的原因,这些天我翻看了众多有关蓬莱岛地形图,发现除了渡口之外,要想上岛只有一处地方可走,便是西边一个瀑布,可以从那里沿着水流爬上去,但也是十分难行,哪怕只有一人把守,我们也上不去,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皆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走,我料他们大部分人必在瀑布那里埋伏,以为我们不敢走正面,渡口最多只有一两个人,所以,此时乃是最佳机会,由正面上去,直捣黄龙。”
莫无言说:“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赶快出发吧!”
大伙立刻去做准备,找了两只大船,每条船上各有三把长弓、五面铁盾,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驾着船离开渡口往蓬莱岛去,再说扈昌,与叶仇所料一样,果然带着大半人手去了西边瀑布那里,只留下南海奇客甄安艺和偷天换日华兴镇守,这瀑布有四十丈高,底下便是东海,与其他地方相比,此处乃一陡坡,虽有立足之处,却不足半尺,要爬上来非是易事,他们在瀑布两侧做好埋伏,只等有人上来便弓弩伺候,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武圣问:“老剑客,他们果真会走此地吗?”
扈昌笑道:“老圣人放心,他们这几天都没来,必是不敢走渡口,要想上岛只此一条路。”
又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人,扈昌也有些纳闷儿,突然,有个报事的急匆匆跑来,忙说:“启禀武圣!侠义道那帮人从渡口杀来,甄剑客与华兴皆被斩首,我等抵挡不住,他们已经上岛了!”
闻言,众人大吃一惊,急忙赶奔渡口,刚到葬花潭,迎面正好碰上老剑皇等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叶仇喝道:“扈老匹夫!你料我不敢从正门上来,如今我来了,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今日我要替三位兄弟报仇!”
扈昌一笑:“五个才对,那葬花潭底下还有两个呢!”
听到此话,宋云飞忙问:“莫非是我二弟与司徒吗?”
扈昌说:“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真是可怜,你该看看他们临死前那副模样。”
众人大怒,莫无言一马当先,挥舞量天尺来取扈昌,武圣上前把他拦住,始宝真人一甩拂尘,右手举剑直冲而来,华玉子横剑在手与他斗在一处,一气通天圣孔立直取老剑皇,天外神剑夏侯云来战梅花圣人,度善大师对净天罗汉,一人难以对付,道剑尊也加入其中、摧心一掌戴子都对活孟婆、尚奎长枪在手直取闹海龙神梅正山、刘老爷对扈昌,十招落入下风,双生剑霍如冰赶来帮忙、宋云飞、叶仇、杜全兄弟三人来战梅花圣人那两个徒弟,这红梅黄梅双剑客深得梅花圣人真传,武艺超群,他们三个根本不敌,七大剑纵观战场,看情况不妙,镇南大剑陆灵山、白鹤大剑施睿平过来相助三位兄弟,老剑皇不敌孔立,太极大剑孟公、画外大剑裘渡莲赶去帮忙,莫无言被武圣压住,天涯大剑杨护、海北大剑贾英上去助他一臂之力,华玉子不敌始宝真人,古林大剑武元公赶来相助,一场混战打得天翻地覆,刀光剑影,剑气横飞。
相持许久,武圣等人逐渐败退,聚到一起往金仙观跑,众人紧追不舍,没跑多远,始宝真人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打开口子伸手进去抓出一把黄沙,停下脚步转身往后撒去,但见尘土飞扬,黄沙漫天,平地生起一股狂风,老少英雄不知这是何方道术,一个个被飞沙迷眼,真人忙说:“各位,他们已被我用神沙困住,看我如何替我徒儿报仇!”
说罢,他又取出一把小刀,但见小刀金光闪闪,自行飘到空中,往黄沙之中飞去,众人皆被迷了眼,无法看清四周情况,刘老爷被小刀刺进胸膛,当场殒命,那小刀又奔旁人去,度善大师眼睛刚能看见,就见眼前金光一闪,被神刀把人头砍下,夏侯云眯着眼一看大吃一惊,忙一剑把小刀劈落,对老剑皇喊:“老剑客,这妖道甚是厉害!你我二人合力破他!”
老剑皇点头,两人站在一处同时往前挥剑,剑气浩荡,把那风沙打破一个缺口,正要出去,却又立刻合上,太极大剑孟公,华玉子也赶过来,四人合力出剑,连劈三次终于击碎黄沙,看敌人就在面前十丈不到,叶仇正要取出火神镖,可一摸腰间却脑袋嗡嗡,来得急忘了带,不过好在还有一袋五雷震天炮,大概四十颗,拿出三颗就扔,武圣暗道不好,当初在天云台就是吃了这个亏,一看这小子往腰里摸索就知道他想干嘛,忙对众人喊:“大伙儿快闪开!小心炸药!”
话音刚落,震天炮就到了跟前,梅花圣人那两个徒弟不知其中利害,上前几步挥动兵器想要抵挡,武圣想拦也来不及了,只好往一旁闪开,兵器刚碰到震天炮,但见火光一闪,如同三颗火炮,声音震天动地,方圆十几里之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爆炸余波把三门两会全掀翻在地,梅花圣人两个徒弟则灰飞烟灭,叶仇又拿出三颗扔出去,又是三声炮响,武圣刚爬起来又被炸翻,所幸震天炮离他远,只受点小伤,始宝真人本来被炸得头晕目眩,这一下来不及躲,震天炮正中脑门,一炮化为齑粉,连扔了二十八颗,四周已成火海,看不清人在哪里,众人分散开来把此地围住,一点点往里搜寻。
不久,就听夏侯云那边有打斗声,借着,老剑皇那边也传来声音,一时间,四面八方又打成一团,刚才一顿狂轰滥炸,三门两会溃不成军,叶仇扔炮速度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跑,只好找地方躲避,如今只有武圣、孔立、梅花圣人、净天罗汉、扈昌、闹海龙神尚还存活,但也是遍体鳞伤,其他人皆死在震天炮之下,不出片刻功夫,所有人都被拿下,老剑皇把他们手脚打废,以免逃跑,宋云飞手举长枪指着扈昌,问:“老贼!我那几位兄弟究竟在哪!”
扈昌瞪他一眼一言不发,叶仇走到跟前,取出一把飞刀插入他左眼,往外一扯,把他眼珠挖出来,又准备挖右眼,扈昌忙说:“我说!那花离烟和司徒都困在葬花潭底下!”
宋云飞又问:“我五弟六弟被何人所杀!”
扈昌说:“他们乘船而来,我用火攻烧了渡船,闹海龙神在水里把他们杀了。”
听到此话,宋云飞勃然大怒,一枪刺穿扈昌脑门,叶仇又把他人头砍下,将闹海龙神梅正山碎尸万段,走到梅花圣人跟前问:“你把龙袍藏在何处?如实招来尚能活命,如若不然将你五马分尸,再挫骨扬灰!”
梅花圣人自知大势已去,只好说明:“龙袍就在金仙观内,地牢不过是陷阱罢了。”
话刚说完,夏侯云一剑把他拦腰斩断,连孔立与净天罗汉一并斩首,如今只剩下武圣一人,老剑皇道:“武圣,当初你在武圣台侥幸存活,就该找个地方苟且偷生,不想你死性不改,又来胡作非为,害死多少英雄豪杰,如今激起群愤,大罗金仙也保不住你了!”
众人对他恨之入骨,各拿刀剑把他剁成肉酱,宋云飞提着扈昌人头到了葬花潭边上,用绳子下到潭底,四下一看,在石缝里找到尸体,花离烟那把剑依然插在旁边,把尸体带出深潭,又回去取剑,发现底下埋着什么,挖出来细看,原来是轩辕人头以及一份血书,宋云飞一看血书泪流不止,拿给大伙儿都看一遍,宋云飞说:“二弟与司徒潭底结义,我却不知,未能尽大哥之情,如今兄弟八人只剩三个,真痛煞我也!”
老剑皇说:“少侠,他们虽去,却英名永存,我等铭记在心。”
就在葬花潭边上立了四座碑,头一位便是神笔将花离烟,第二位魔剑客司徒宫,第三位佛门六大名僧之一度善大师,第四位刘子布刘老爷,随后,众人又去了金仙观,不料却找到一人,此人正是当初在长安城法场被救出之人,一问之下得知,原来他是武圣一个侄儿,只因几年前犯了王法被关入天牢,本罪不至死,却又因为在狱中打死狱卒,故此被开刀问斩,如何也跟着武圣到了蓬莱岛,龙袍此刻就在他身上穿着,叶仇一刀把他砍了,放火烧毁金仙观,取回龙袍回了茉花镇。
三天后,大伙儿纷纷离去,兄弟三人把龙袍带回长安交还皇上,太宗大喜,欲赏赐他们,谁知三位小将不辞而别,回了东海给四位兄弟守灵一百日,而后又去了青州李府,把事情告诉采薇姑娘她们,晏小素得知云卿死了,悲痛欲绝挥刀自刎也故去了,兄弟们就把她和云卿师徒葬在一处,杜全住了半个月后辞别大哥回了东海,要终生替几位兄弟守墓,一个月后叶仇也要走,宋云飞问:“四弟,你要去哪里?”
叶仇道:“哥哥,我还有一事未了,等我处理完了就回来。”
宋云飞说:“贤弟去哪我陪你去。”
叶仇摇头:“不,哥哥,此事只能我一个人去,和旁人无关。”
宋云飞无奈,道:“既如此,贤弟几时才能回来?”
叶仇想了想:“归期不定,不过我尽量早些回来,家中之事就交给哥哥了。”
宋云飞亲自送他出城,直到看不见人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