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话说众兄弟要去天牢,明为探监,实则救人,到了大牢一看,见此处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军队来回巡查,旁边乃是大相国寺,一见寺庙,众人不禁想起当初之事,多少英雄好汉葬身于此,走到门口,守卫把他们拦住,道:“天牢重地,不得进入!快快走开!”
宋云飞说:“大人,我们是来探监的,还请通融通融。”
官差道:“你当这是何地?此乃天子脚下!岂是尔等说来就来的?赶紧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便用手推他,云卿走上前去,拿出十两银子悄悄递过去,低声道:“大人,这些钱拿去买点酒喝,就当我们一片心意,请大人万万通融一下。”
官差接过去塞进兜里,一改态度道:“其实也不是不让你们去,只不过上头有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云卿又拿出十两,道:“那是自然,绝不会让大人为难,只需片刻即可。”
官差收好银子,道:“快点儿啊,不然被发现了,你我都有麻烦。”
说着把门打开带他们进去,走了一段问:“你们所探何人?”
宋云飞正要说话,云卿急忙先开口:“大人,听说在青州闹事之人被抓住了,我们老百姓甚是高兴,在皇上为民除害之前特地来看看犯人什么模样,若是长得与我相似,那我可得自己把脸打歪。”
官差笑道:“那是自然,听说这帮人闹完法场又血洗王府,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走了许久,来到大牢最深处,这里关着的都是死囚,官差指指最后面两间牢房说:“他们几个就在那里,你们自己去看吧,时间有限,看好了赶紧出来,我得回去了。”
他刚要走,云卿道:“大人,可否把牢门打开?他们几个人神共愤,我想打几拳出出气。”
官差道:“这怎么行?他们乃是重犯,万一逃走了,我可是死罪,就在门外看吧。”
云卿又给他塞二十两银子,道:“请大人务必成全,我就打几拳。”
官差犹豫一下,最后点头:“也罢,反正他们半死不活的也跑不了。”
说罢将两边牢门打开,嘱咐几句便走了,宋云飞往里一看,不禁悲从中来,只见几位兄弟早已不成人样,浑身血迹,衣衫不整,一个个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跑进去抱起花离烟,其他人各自查看另外三个,宋云飞一看花离烟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已是将死之人,身上有多处淤青红肿,更有好几道血痕从口中流出,看罢多时哭道:“贤弟!哥哥看你来了,你睁开眼看看!”
呼唤半天,花离烟依然不醒,这时,旁边的薛赋却醒了,见各位兄弟不禁流下泪来,又看大哥如此伤心,自责道:“悔不听哥哥之言,这才有今日下场,还连累了几位兄弟。”
宋云飞问:“贤弟,二弟他究竟出了何事?”
薛赋说:“那扈昌小人,一路之上用各种手段折磨我们,尤其对二哥最是心狠手辣,一天好几顿拳打脚踢,水中浸泡,日头下暴晒,故意堵住铁箱子出气口,好几次险些要了二哥性命,到天牢之后,那扈昌来过两次,每次都吊起来抽打,若非二哥有绝世武艺在身,早已命丧黄泉了。”
宋云飞听了直气得青筋暴起,大骂道:“这个狗贼!我誓要取他性命!”
薛赋正要说话,忽然伤势发作倒在地上,宋云飞道:“贤弟,你也伤得不轻,还是不要说话为好,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这时,叶仇强打精神说:“哥哥不可!这天牢之内戒备森严,四处皆有官兵把守,何况这里乃天子脚下,大军甚多,纵然只有你们四个要想闯出去也得费些力气,何况我们根本帮不上忙,不过是累赘罢了,带着我们焉能逃脱?此万万不行。”
宋云飞说:“贤弟,我们此来便是打算冒险一试,纵然救不出你们,咱们兄弟也要死在一处!”
叶仇道:“哥哥若如此做便是害了我们,我自有脱身之计,不劳哥哥费心。”
宋云飞说:“贤弟休要哄骗于我,你们如今这般模样,又如何能够脱身?”
叶仇看看云卿,用力握住他,随后付之一笑,云卿突然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何不早说?害我白费力气跑一趟,既然如此,咱们外边再见。”
说罢站起身来,走出牢房招呼众人:“哥哥,咱们可以走了。”
宋云飞问:“三弟此话怎讲?”
云卿道:“咱们只管回去,我保证三日之内他们就能出来。”
宋云飞道:“三弟,莫非你也哄骗于我不成?”
云卿说:“哥哥,我何时骗过你?事在人为,成败在谋,老四已有良策,我们留在此处只会耽误大事。”
叶仇道:“哥哥只管放心,我早有谋划,你们只需回去备好酒菜即可,到时咱们弟兄再见。”
宋云飞半信半疑,云卿招呼杜全一声,两人架着他往外走,司徒看了看花离烟,随后也离去了,薛赋问:“四哥,你果真有办法能逃出去吗?”
叶仇道:“哪有什么良策好计,不过是不让哥哥担心罢了,倘若他们真砸牢劫狱,我们四个已是将死之人倒无所谓,却要连累其他人,故此我才出此下策。”
薛赋道:“如此也好,能与几位兄弟共赴黄泉,死也瞑目了。”
众人回到客栈,宋云飞问:“三弟,你可知四弟要如何逃脱吗?”
云卿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哥哥不必担心。”
说罢,他偷偷向杜全使个眼色,杜全明白,道:“哥哥,我方才也明白四哥意思,他们定能平安无事。”
宋云飞看看司徒,他本来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看不出什么,又看云卿一脸轻松,不知该不该信,忽然,云卿打个哈欠道:“跑来跑去累煞我也,哥哥,我先休息去了,好好睡他一觉。”
云卿回房,杜全也告辞了,宋云飞问司徒:“司徒兄弟,你有何想法?”
司徒道:“听天由命。”
说罢也走了,宋云飞不解其意,回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几位兄弟牢中惨像,好不容易到了天亮,云卿刚刚起床,推开门就看到大哥站在门外,尚未开口,宋云飞问:“三弟,你只说让我等候三日,届时四弟他们就能出来,可三日后便是十六,他们十五便要问斩,只怕那时我们弟兄早已阴阳两隔,我一夜未眠,在想四弟究竟如何打算,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云卿道:“哥哥,我不是说过吗,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放心就是。”
宋云飞道:“我如何冷静?眼看弟兄们就要大祸临头,我却坐视不理,今日不管什么天机,你必须泄露出来!”
云卿说:“既然哥哥要听,那我就说吧,你往身后一看便知。”
宋云飞转头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有,再转回来一看,云卿踪迹不见,推门进去再看,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窗户还在微微晃动,他后悔莫及,又去找杜全,哪知杜全也不在,再找司徒也是如此,他着急万分不提,再说云卿昨夜晚间早已和其他二位说好,若大哥追问,则避而不见,如今他们皆在客栈后一条巷子里,此处甚是隐蔽,杜全问:“三哥,果真毫无办法了吗?”
云卿轻叹一声:“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了,不论我们用哪种方法都机会渺茫,昨日在大牢里,老四虽未说明,我也明白几分,若我们劫狱,纵然能跑出大牢,也出不去这长安城,上万精兵岂是我们几个能对付得了的?若是劫法场,那更是死路一条,我这上下两策皆为死计,也是急火攻心,考虑不周。”
司徒道:“莫非你就看着他们被斩首吗?”
云卿说:“我也不想,可事到如今,除非天降奇迹,否则我也无能为力了。”
夜晚,他们从窗户回了客栈,哪知宋云飞一直在等,云卿半个身子刚进来就被他一把抓住,问:“三弟!你实话告诉我,二弟他们是不是没救了?”
云卿想跑,奈何另外半边身子还在外面,两手腾空使不上力,忽然,司徒从前门进来,使了个隔空点穴法将他定住,云卿这才脱身,本打算退出去,可想了想却又回来了,几人进了房间,司徒把穴道解开,宋云飞喝道:“三弟,原来你们几个合伙欺骗于我!我就说四弟他们这般模样怎能逃出生天,你们若不去,我自己去!”
云卿将他拦住,道:“哥哥,非是我要骗你,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若去救人,非但不能成功,连我们也会命丧长安,我这是为大哥着想啊!”
宋云飞道:“纵然如此我也要去!几位贤弟若死,我岂能独活?”
云卿又道:“哥哥,难道我们就不是兄弟吗?当初你我五人在茶楼结义,那和尚赐号五将,莫非我就比不得他们?何况尚有七弟司徒在,谁不是出生入死过来的?你就如此狠心不成?”
宋云飞听了哑口无言,云卿拔出宝刀横在脖子上,道:“既然如此,那小弟先走一步!”
说罢便要自刎,宋云飞急忙拦住,把刀夺过来,道:“三弟万万不可!不管是谁,为兄都不忍失去。”
云卿说:“如此,我叫哥哥别去救人,你能答应吗?”
杜全也说:“哥哥,我虽是后来者,但深受各位兄弟之恩,此刻也想救人,但三哥所言极是,切不可鲁莽行事!”
宋云飞长叹一声:“罢了!就听贤弟之言!但我有一事必须要做,纵然救不了他们,至少也要把尸首带走,不能让他们客死他乡。”
云卿道:“这是自然。”
许久之后宋云飞才平静下来,不说他们,单说这天乃是十三,离问斩之期只剩两天,夜晚,太宗皇帝游御花园,身边却无一人跟随,行至池边,忽起一阵狂风,刹那间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地上飞沙走石,由黑风之中飞出一朵梅花,这梅花遮天蔽日,其大小可比一间屋子,在花瓣之上似有一人,只见其影不见其貌,这人跳下梅花,鬼魅一般飘来,太宗大惊,忙夺路而逃,不料龙袍被抓住,无奈之下只可脱去,边跑边喊,可却无人应答,慌不择路撞到墙上,恍惚之间只听有人呼唤,他睁开眼看看,自己正在寝宫内,枕头被子掉了一地,在床边坐着一人,这是个太监,太宗甚喜爱他,将他留在身边,太监姓廖名开,廖开见他醒了,忙问:“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方才我在门外听您呼唤,进来便看到这般情形。”
太宗松了口气,原来是梦一场,道:“卿有所不知,朕刚刚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人,我被那人追着,命在旦夕,这才呼唤,所幸只是梦罢了。”
廖开道:“皇上,再有一炷香时间就该早朝了。”
太宗道:“取我衣服来。”
廖开找了半天,并未找到龙袍,问:“皇上,老臣不知您将黄袍放在何处。”
太宗道:“不就在常放之处吗?”
廖开又仔细找了一遍,依然没找到,却在旁边一张桌上看到一张纸,在纸上放着一枝梅花,廖开问:“皇上近来与谁写信?”
太宗不解其意,问:“朕何曾写过什么信?”
廖开把纸和梅花拿过去,道:“这不是皇上所写吗?这里还有一枝梅花。”
太宗不听还好,一听梅花二字不由得浑身颤抖一下,拿过纸来仔细看看,见纸上写着:
混沌初始分,无神亦无尊。
灵雨落荒凉,大地一夜生。
险山拔地起,江河水更深。
百花方现世,草木已成荫。
天地化五行,四方出精灵。
木以松当先,花中梅作魁。
叶落生万物,撒粉成生灵。
今我入大道,借梅修金身。
只拜天与地,斜眼看神明。
潜心坐道场,慧眼观乾坤。
圣人千里信,唤我大唐行。
今入皇宫来,问君借龙衣。
不为仇与恨,不求万两金。
但借天子言,传我武魁名。
世外仙山府,梅花观春圣!
太宗看罢忙问:“昨夜可曾有人入我寝宫?”
廖开摇头:“回皇上,老奴一直守在门外,不曾见到有人进来。”
太宗道:“快去把白护卫叫来!”
不久,门外进来一人,看此人二十五岁上下,身高七尺,相貌堂堂,太宗加封其三品带刀御前护卫,名白凤霖,当初他与五将弟兄也曾打过交道,结识老少英雄大闹长安城,血战相国寺,白护卫进门行礼,道:“皇上唤我何事?”
太宗问:“昨夜你在何处?”
白护卫答:“臣巡夜至卯时三刻,见天将亮,故回了府。”
太宗道:“有人夜入寝宫盗走龙袍,你可知否?”
白护卫大惊,忙说:“皇上,臣一夜就在寝宫周围巡视,确实不见有闲杂人等。”
太宗怒道:“你来看!”
说罢将纸与梅花扔在地上,白护卫细看一眼,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跪地道:“此乃臣之失职,请皇上降罪!”
太宗道:“朕不怪你,只是龙袍不在,如何上朝见文武百官?”
白护卫道:“国事不可误,皇上可以素衣上朝,臣立刻就去追查贼人下落。”
太宗道:“传旨,长安城贴出告示,封锁城门,凡找到龙袍者重赏,另外捉拿这个梅花观春圣。”
白护卫领旨下去,派人四处张贴告示,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日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