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往事无事

共 16 章

正在阅读 · 关于朋友

关于朋友

曾经熟识的人很不少,只是大多渐渐都疏远了,后来越来越没有交集,也就断了联系。立在今天的节点,能够称得上朋友的,勉强只有一个。

古人说,志同为朋,道合为友。若我不明己志,不彰己道,又怎么能有朋友呢?可能我天性薄凉,是以从未产生刻骨铭心的情感,无论对谁。尼采说,更高级的哲人总是孑然独立,并非他喜欢孤独,而是身边没有同类。我不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种,立了这个题目,有几个人却是要简述一下的。

儿时我有一个玩伴,大我三岁,也是实力学渣一枚,就称J君吧。我和他可以说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王泥巴的交情,曾经在家边废园插草为香拜过把子,当年我失足掉下水井也是他拉我起来的。我们一起钓过鱼、青蛙和龙虾,一起去把别人家的扫帚树劈成光棍,一起偷人家笼网里的鳝鱼。说起来,他是救我的命的,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拉我出水井,第二次是在一个小石坡上。我当时正准备往下跳,他一把拉住我,指着坡下说“有蛇”。我仔细一看,那条蛇三角头、鳞片灰白相间、首尾细而中段粗、盘成一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是蝰蛇的一种,剧毒,我们当地人叫它“土胖子”。家乡有一句俗语“土胖子咬一口,棺材抬着就走”,其毒性酷烈可见一斑。我常感叹活到今天是何其幸运,明里的灾厄避开多次,暗里还有多少未知的从我身边划过。J君高中没有读完就去当兵了,在部队里呆了很多年,练了一手杰出的车技。前几年回老家来,给一家私立专科院校的校长做司机,生了一个儿子,我没见过他的妻子。后来我邀他出去玩,他直说没时间。他的生活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他的圈子我也难以进入,没有了共同点,就没有了互相了解的兴致。大抵人都希望肯定自己,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吧。

初中时最要好的是与我本家的B君,每当出入网吧时B君与我形影不离。我们一起早起在网吧寻找别人通宵又未曾结账的电脑,一起谎称周末补课而去网吧玩DNF。只是他比我更疯狂,曾经装睡,凌晨反锁卧室,偷偷溜出家门,骑自行车去网吧通宵,黎明前再回来。不曾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被他爸发现了,我至今也搞不明白他爸为什么凌晨3点起床走下六楼看他的自行车在不在。但自那次以后,他爸对他实行了军事管制,他再也没什么机会来网吧了。也得益于此,他考上的高中比我高了一个档次。中考之后,很久都没再见过面,也没通过电话。后来大学某次暑假在街上偶遇,虽然看上去很熟悉,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寒暄几句,尬笑离场。去年聊天时说他在合肥做程序猿,有时很辛苦,要连续通宵,有时很清闲,也谈了个女朋友。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解更多了。

高中最值得写的有三个。Z君,是我住校时的室友,也是DOTA和WAR3的爱好者。不用说,是个常年和我一起混迹网吧的学渣。当我在宿舍见到Z君的第一面,就没有一点疏远的感觉,聊了几句,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只是我和他都是个性很强的人,虽然一起玩,但谁也不服谁。他也在合肥上的大专,毕业后去了某家国企名下的小公司做网络维护,据我所知干了两年多,想换份工作却没有方向。当他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说很舒服,一天8小时,双休,家里水电、网络、固话、手机、燃气费用我出,爸妈管不到我。因为经济独立,所以说话硬气,不用看别人脸色。他说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过了一年我再问他是否换了工作,他跟我抱怨了很多工作上的不如意,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恕我无能,帮不了你。

W君,是前面提到和我一起在高中毕业的暑假里给五金店打工的同学。他一直想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也执着的去做了。他很关注商业,很有主见,曾经办过助学贷款学习了某种IT技术。听他说那段培训的时间持续半年多,每天睡眠不足5小时,通勤时间很长,学习压力很大,经常失眠。但他终于把课程学完了,在上海找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当我在上海卖保险时,还和他一起出去逛了两回。但我和他一直有一份疏远感,他是一个愿意折腾往高处走的人,而我随遇而安胸无大志。虽然感觉渐行渐远,但不是特别明显,直到高中同学Q结婚。我爸脑梗后在中医院住过两个月,Q正好是中医院的护士,买了果篮和牛奶看望。后来她结婚,我包了500红包。但我不喜欢凑热闹,她的亲戚朋友我不认识,原来的同学也没什么交集,并不想去参加她的婚礼。我说的很直白,婚礼就不去了,她问我当天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单纯的不想凑热闹。W君就给我打电话了,各种说服我,说我不懂人情世故,找个借口就好了,不要说这么直白,还要我给Q道歉,说Q很不高兴。其实我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第一是我确实不想去,第二是想看看Q能不能接受我说真话,如果可以,我则认为她是一个可交朋友的人。因为说实话是成本最低的,我希望在更多的地方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我是可以接受别人的实话的,可惜我不能要求别人也做到。所以结果让我很失望,我不仅没有得到一个朋友,反而失去了一个可能潜在的朋友。可能我是过于天真了,但我只是想试试,这样的机会可不多。Q的丈夫K也是我高中同学,家里很有些能量,但我从来不屑“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连同和他们关系很好的W,也渐渐疏远了。疏远前,我按照他们的规则世故的抹平了他们心里由我造成的涟漪。从此天高路远,你我再难交心。

H君,是我唯一从高中一直有联系,到今天依旧比较频繁的同学,也是我唯一的半个朋友。我和H同校不同班,第一次见面是在课间走廊上。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这个人很熟,我好像认识。于是说我看你很眼熟,他说他也是。于是问了问初中、小学,并没有见过,这就很神奇了。我们都觉得各自长的很不同,但在打篮球时却偶尔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双胞胎,真的很诡异。我没有什么追求高考直接走了大专,H君则复读一年考了三本。可以看得出他天资不高但读书很努力,在学校里不仅参加了校足球队还进了学生会,大学四年头发白了一半。我不知道是基因问题还是过度劳累,但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玩DOTA是他带我入门,但我入门后却甩他八条街。他说他玩CS、使命召唤、吃鸡很强,他的水平我难以判断,因为我晕3D。后来我和他则更多的是在一起玩LOL,任他坑我。我以前玩LOL很暴躁,宿舍里的人都被经常被我骂,有些室友明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就是不承认,硬顶。但我一个人玩游戏也没意思,还是要带他们一起。这一点H君做的就很好,他的问题从来不狡辩。这也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之一。后来我也渐渐收敛了脾气。前几年他考到了CZ市下辖的某个镇政府,一起玩游戏的时间就更少了。只是我们的关系并没有疏远,他有自己的生活和三观,原则问题的观点他和我类似,但细节有时南辕北辙,但我们能做到求同存异。我在他面前从不掩饰,想什么说什么,你要么别问我,问我我就会把我能考虑到的最美好和最残酷的可能都告诉你。我之所以说他是我半个朋友,是因为我和他没有共同目标。我早已放弃了物质追求,因为以我的资质和资源搅动阶级壁垒需要付出我承受不起的代价,这些代价足以让我在另一件事上走的更远、更开心。

昨天接到一个警,有一个男子和家人吵架出走,没带口罩被特警控制住了,需要派出所处理。我和所里同事到了之后,发现是我的初中同学丁君,前面提过他很早结婚,我也是昨天才明确的知道他学的是地质学。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判断不出来是情绪造成的普通心理问题还是器质性神经疾病。他说他的老婆不理解他,一点小事都要上纲上线。我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当时只和他聊了些往事、宽慰了几句,劝他现在全城戒严抗击疫情,没事别出来了。他直说没事,后来被他老婆搀扶着走了。过了一夜,我的脑海里才酝酿出一些想对他说的我认为更合适的话。

不被理解是常态,一个人能时时刻刻照顾让你如沐春风只能说明他的共情能力比你高太多,一旦恶念生起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人感到孤独和不被理解是正常的,除了积极沟通、从身边的人那里寻找温暖之外还需要学会自我排解,并积极的寻找解决方法。我并不清楚你的具体情况,也没有能力为你提供确切的建议,你可以咨询专业的心理干预机构。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绝大部分人都是温暖的、善意的,不必太悲观。

最后,我需要申明的一点是,精神疾病只是众多疾病的一种。肝硬化并不比被迫害妄想症更高贵,很多精神疾病都需要药物的帮助,得了精神疾病并不丢人,请不要自傲于自己的无知而给别人无情的伤害。岂不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就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但他通过观察自己、与他人通力合作写出了众多不朽的著作,成为心理学奠基人。更多时候,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你遇到了什么、成为了什么,而是,你想成为什么、有没有勇气为成为它而努力。而这个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你的生命尚未终结,它都在远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