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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往事无事

共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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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我叫胡一刀。是的,你没看错,与金大笔下的辽东大侠胡一刀同名。我为何得了个名字至今不得而知。虽然不喜,但却很有些与众不同。幸而金大的两卷“飞狐”似乎未节选入语文课本,不用担心历史课上如“伍择天”兄一般的哄堂大笑。但改名还是不改名,这个问题依然困扰了我很久。然而我终于下定决心在高二暑假改名叫做胡杨,直取一个不死、不倒、不腐之意。却因届时忙着打DOTA而将改名这件小事抛诸脑后,后来终于再没有想起,直到大学毕业。毕竟成人改名实在过于麻烦,手攥几张银行卡的我也就索性选择了放弃。于是胡一刀这个名字也就一直保留下来,今后也打算带入蒸腾的烟雾中去。

幸而此生至今,未曾遇见一本家单名为“斐”,否则怕只得“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了。回顾过往,虽无众多传奇嵌合,想来也有些许可写之处。人们总是在活着的时候挣扎着想留下些痕迹,虽然都是徒劳。

我并不信任我的记忆,和家母聊起儿时琐事,常对不上号。竟也不知是我的大脑欺骗了我还是家母的记忆欺骗了她,或者兼而有之。后来在某个心理学刊物上读到一个故事,大意是:女孩记忆中的幼儿园很美丽,有喷泉、假山、彩鱼、小龟,同学老师也是和蔼可亲,这使她非常怀念。有一天她和母亲聊起儿时往事,母亲却极诧异,道:“你常常说同学欺负你,最讨厌去幼儿园了呀”。大致是表达大脑为了保护主人,常是要编撰一些安慰的。所以,我的故事决定是要写一写的,至于真实与否,却不敢断言了。毕竟峰终理论言之凿凿,从小浸润在科学阳光下,我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幼儿园时,除了时而欺负我的汪君外,男同学我一概记不得了。这大概暴露了我的本性吧。只有两个女孩,面目虽很朦胧,却印象很深。她俩的名字我已模糊了,却还记得汪C君的名字,这许是霸凌的奇效吧。女孩A一身白色纱裙、软语吴侬、纤细娇柔。是半路转学来的,会拉小提琴,不久又转学走了。就像镜也似的湖面经过往的蜻蜓点出些许涟漪,倏地出现、荡漾开去、又归于平静。女孩B则是一身红裙,帆布似的,圆圆的脸蛋也映衬的硬邦邦的,面庞和她的学习一样正经。那么小的年纪,倒也怪可怜的。她二人共通的地方便是均气质卓然。气质这个东西,向来都是玄而又玄。教不了、学不来、半天生、半自蕴。容我自夸,须得灵心慧眼,方可感而受之。至于我,必然坦坦荡荡,只是单纯的爱好、向往罢了。对于母胎单身27年的我,自诩钢铁直男还需要什么佐证么?至于我自己的成绩,相比于女孩A,许是过于差劲,大脑为了保护主子,是以不记得了吧。但那时我翻跟头倒是一绝,恰巧学校办比赛竟还真有翻跟头、过独木桥之类的项目,让我胡某人很出了一把风头。

至于对汪C君记忆深刻的原因,许是因为升了小学我依旧和他同班,真是造孽。记得家父曾下血本给我买了一个20块的豪华铅笔刨,目的不详。犹记得那时猪肉5元一斤,而今已经快涨到30了,用4斤猪肉刨铅笔真的很奢侈。那笔刨一次放学落在教室,第二天去已然不见。寻诸同学问寻,有人说见汪C君下课后在我座位上摸索。嗯,定是他无疑了。于是我便依着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不再探查,将这小偷的罪名归予了他。他长长的指甲,甲沟里结实的嵌着黑乎乎的泥垢、鼻下拖着两条青黄色浑浊的鼻涕,时不时又倒吸回去、门牙失却两颗,空洞处粘着褐色的不明物体,斜向阳光拍一拍他的衣服,直可以腾起数缕烟尘。纵然我再没有其他证据,但一定是他没错了,谁又能相信一个外表如此邋遢的人却有着剔透的内心呢?我于是告诉老班是汪C君拿了我的笔刨,老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倒也终于未曾问我有何证据,大抵大家都是这样明锐且有洞见的吧。当我要求老班给我主持公道讨回赃物时,老班则扬起眉毛摆摆手道:“你自己去找他要罢”。汪君本人直说不知道,不关他事的。我毫不意外,原本也没指望能直接找他讨还。于是,我执行了PLAY B。终于在一个同学的透露下,我寻到了他家在学校不远处开设的小店,雄赳赳的去了,徘徊良久,没敢进去。后来我终于进了店里,他老娘直说:“你找他要去,我管不了他”。我看着他家门面里几条歪斜的桌椅,也只得悻悻地走了,再无下文。至于汪C君和我一直同班到几年级,我却是不记得了。

只是我这个曾经的被霸凌者,也不免天道轮回,翻上一身。大约四五年级,来了一个叫刘Y的转学生。许是年纪较大,许是发育较早,身材已是不同寻常了。那时一班纯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也不知哪里来的逻辑,Y着,淫也。也不知谁先起的哄,近乎一班的人将刘Y向不贞的道上推去。这许是人们在自己不够强大时便不敢标新立异的原因吧。后来,我们学了“银烛秋光冷画屏”,记得非常清楚。这本是意境幽幽的诗,可恨这诗中却有一句“轻罗小扇扑流萤”。杜牧你为何要写这“流萤”呢?每每读这诗,全班均不约而同的重读这“流萤”二字,拖着斜斜向上方扬起的怪音,满是揶揄之意。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便是在全班读这诗时她哭着跑出教室去,后来应是转学了吧,终于再也没有见过她。而这诗今天每每从记忆里泛起,都透着一股血腥,咸咸的,带些直舐生铁的味道,从嗓子眼扩散开来,直冲脑门,再从天灵盖上透出,令人头晕目眩,难以自立。当日后良心间歇性觉醒时,便不免要受这尖刀的折磨,剜心剔骨。我们也只得集体将这记忆封存,深深的埋在最底处,再压上一层又一层美好、阳光、灿烂、天真的回忆。似乎凭借法不责众,众人之罪即可被“众人”二字冲淡许多。可是那一股腐败的味道还是时不时从深渊深处渐渐渗透上来,如血化烟、若隐若现、挥之不去。

神说:“原谅他们,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么?因为不知道,就可以被原谅么?可以被别人原谅么?亦或被自己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