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兵
西夏王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嵬名阿埋立于帐中,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梁太后与年轻的夏王端坐于上,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日间传来的紧急军情,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他们心中的平静。
“边境防线多处崩溃,三路西军已深入党项腹地!”
嵬名阿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更糟糕的是,补给线中断,粮草迟迟未到,军中已现饥馑之象。”
梁太后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望向嵬名阿埋。
“阿埋,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嵬名阿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此时撤兵回援,无异于自投罗网,天寒地冻,宋军虽攻势凌厉,但历来不擅冬季作战。”
“我们唯有攻下平夏城,方能扭转战局。”
他边说边走向地图,手指在图上划过,详细分析着敌我形势。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侍从急匆匆闯入帐中,手中紧握着一份军报。
“太后,妹勒大人急报!”侍从气喘吁吁地说道。
嵬名阿埋接过军报,恭敬地呈给梁太后。
梁太后展开一看,脸色骤变,愤怒地将军报摔在地上。
“粮道被断?囤粮尽毁?妹勒都逋究竟在干什么!”
嵬名阿埋捡起军报,目光一扫,顿时惊愕失色。
军报上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
西军两支外围援军,一支神出鬼没,一支突袭粮道,焚毁粮草后遁入山林。
西夏人素以掠夺为生,如今却被农耕民族断了粮道,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这怎么可能?”
嵬名阿埋喃喃自语,心中有些抓狂,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西军为何能精准掌握补给路线和时间?难道军中出了内奸?
这其实怪不得妹勒都逋,姚氏兄弟的那支部队,全员骑兵,机动性很强。
妹勒都逋没找到机会出动骑兵围剿,更头痛得是还有支更大队伍,在葫芦川周围游荡。
这里是西北,是沟壑纵横的丘陵地带啊。
这支部队特么不走平路,专走山路小路,哪里难走走哪里。
妹勒都逋都要哭了,他带的都是骑兵啊。
对方两支部队,一支游离战区之外,另一支只是往山沟里窜。
这仗怎么打嘛?
妹勒都逋头很大,但他还是判断这支钻山沟的队伍是主菜,一定要盯紧!
那支骑兵是引诱自己上当的。
事实上妹勒都逋判断很正确,可就在第五天。
手下回报,主菜跟丢了!
不见了?
连同他派出的探子一起不见了?
妹勒都逋立刻下令全力寻找这支部队,放松了对那队骑兵的监察力度。
第二天就传来了一个噩耗,那支骑兵部队劫了粮道,烧了粮草……
就在此时,一个处在变声期少年,独有的公鸭般嗓音响起。
“宋军怎么会知道粮草运送时间路线的?”
“那支山里部队消失了几天?”
“消失的位置是那里?”
嵬名乾顺,又名李乾顺,西夏的王。
西夏史称乾顺,自幼雄才大略,十六岁灭梁氏而亲政!
此时年仅十五岁。
手里抓着军报阿埋正要开口回话。
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哨音!
急忙闪身到帐口抬头一看,只见北面天空爆出一团猩红花火。
“敌袭!”嵬名阿埋厉声喝道。
梁太后紧随其后,见状顿时暴怒,顿足咒骂。
“妹勒都逋这个蠢材!他是想害死我们吗?”
嵬名阿埋和梁氏身后的李乾顺一愣,两人眼里皆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
乾顺发觉阿埋看向自己,故作关切地上前搀扶梁太后,却被她一把推开。
梁太后紧紧抓住嵬名阿埋的衣袖,声音颤抖。
“快,调集兵力,守卫王帐!”
说完话梁氏,发觉乾顺伸手看着她,顿感失态,忙松开嵬名阿埋衣袖。
“太后放心,臣必保王帐安全无事。”
嵬名阿埋说完看了眼乾顺行礼离去。
西夏帅帐内,众将齐聚,气氛肃杀。
嵬名阿埋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敌军从没烟峡来袭,怎么过来的?南台瞭望为何没有传讯?”
一名将领上前禀报:“南台已被宋军袭击,刚得到消息。”
另一名将领皱眉道:“莫非是那支摆脱妹勒将军的部队?”
“保忠兄。”
嵬名阿埋走近沙盘,手指在没烟峡与减泊口之间划过,沉声道。
“宋军为何不从山地直接突袭大营,反而绕道没烟峡?这其中必有蹊跷。”
仁多保忠凝视沙盘,忽然抬头看向时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宋军向来善于奇袭,此举恐为诱敌之计。不过,天将破晓,我建议稳守大营,静观其变。”
“好。”
嵬名阿埋一拍手,起身站定看着众将。
“传令,围攻通峡寨的七军立即回防,驻守大营外寨,确保王帐安全!”
转身又对仁多保忠说道。
“辛苦仁多将军,提中军十军驻大营西侧,切勿接近山沟。”
“其余诸将,坚守营地,待天明再做定夺。”
众将拱手转身离去。
如果从减泊口到平夏城画道直线,那么西夏王帐和通峡寨,分别在这条线的两侧。
一左一右对应,相距不超过十来里。
就在刚才,一支部队穿越没烟峡,从减泊口突然冒了出来。
没有喊杀声,冲向西夏军,接近营寨,有人喝道。
“架火盆,点火!”
军士立刻从背上取下铁锅,放在一旁军士支起的木架上,丢入几棵干柴。
另有人拿着皮囊倒入火油,有人吹着火折,多组军士动作整齐相同。
几十座火盆同时燃起,火光映照下,露出了折可适带着笑意的脸。
西夏大营军情不明,不敢乱动,嘈杂几声后,一颗火弹升起。
折可适点燃火把,举臂高呼,带头纵身冲向敌营。
“冲呀!西夏王城已破!”
“活捉梁氏!”
“生擒嵬名乾顺!”
西军将士齐声呐喊,这套突袭战术,早已演练千百遍,此刻施展出来,行云流水,势不可挡。
平夏城头,郭成倚墙而立,目光远眺。
数夜不曾睡眠的郭成,本该疲惫不堪,此时内心却翻腾不已。
明天通峡寨的困局怎么破解?
将士们将要暴走失控的情绪如何压制?
这一切都没有头绪,正想着时,郭成隐约听见传来声响,扒着垛子口望去。
北岸远处火光闪闪,断续的喊杀声传来,很快就染红了那块天空。
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令他心头一震。
“舜臣,王舜臣,快过来。”郭成高声呼唤。
王舜臣在不远处应声奔了过来。
“舜臣你目力好,能看出什么吗?”
郭成抓着王舜臣肩膀问道,王舜臣凝神探身看去。
“应该是西夏大营遇袭。”
“方位在北寨再往北,其他无法看清。”
郭成知道战机一瞬即逝。
可目前敌我不明,是联军来袭,还是西夏人演戏无从判断。
“舜臣,领几名硬手,搞清状况,不可恋战。”
“带他们活着回来。”
“嗯。”
王舜臣点头应诺,转身离去。
郭成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感慨。
“这家伙,本该读书入仕,奈何投身行伍,成了个冲锋陷阵的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