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隐患
平夏一役既罢。
西夏梁氏一族于国内之影响力锐减,诸多国人渐生不满,对梁氏集团之执政开始反击。
而久遭梁氏压制的西夏王族,视此为打压梁氏之良机。
遂遣大将嵬名阿埋、妹勒都逋,借祭祀之名,奔赴天都山。
二人暗中联络各部族头领大酋,谋划春季劫掠宋境之事,妄图借此重掌实权。
此消息被蒲无恙获悉,他反复思索,觉此是一大好时机,遂向上线呈上一大胆计划。
岂料计划遭否,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最终不欢而散。
蒲无恙心有不甘,又向枢密院呈递一份详尽情报,此举彻底触怒了其上线这一大人物。
不料,枢密院收到密函后,随即上报当朝宰执。章敦章相公与众官员商议后,却认为该计划可行。
枢密院河西房旋即向泾源路安抚司派发指令,章大帅阅此计划,不禁拍案叫绝。
随后,蒲无恙冒险面见章帅,二人几经斟酌商讨,终定下此次突袭战略。
最终,选拔五路西军精锐,集中所有战马,发兵一万,奇袭天都山!
锡斡井。
有一行宫坐落于东侧山坡,此坡背靠陡峭山崖,崖下有宽阔平地,泉水穿坡潺潺流过。
行宫整体地势居高且视野开阔,背靠山脊,三面通畅,实乃绝佳之地。
其外墙厚达两米,自西向东呈弧度环绕山谷,墙顶设有兵道,连接三座岗楼。
元丰四年,哲宗起五路大军征讨西夏。
军神级的武装太监李宪,率熙河军团收复了自李唐以来沦陷三百余年的兰州。
之后,又率部纵横千里,直捣天都山,将极尽奢华的西夏南牟会宫付之一炬。
这座行宫亦在那次大战中受损,后由兴庆府派人多次修缮,方未彻底倾颓。
此时,行宫早已没了往昔的喧嚣与光彩,整个外墙唯有岗楼处点着昏暗火盆。
行宫坡下西头一角,有一片乱石滩。
蒲无恙与康炯、王舜臣等人正伏于此处,他们一路清除数波暗哨,悄然潜行至此。
几人稍作商议,康炯便领着一名战士,沿着溪水迂回向东而去。
王舜臣紧接着飞速窜出,留下一名西军士兵与蒲无恙留在原地。
三组人手成品字形分散开来,对应三处哨位,中间位置则安排了远袭能力最强的王舜臣!
众人各就各位,静静等待大战开启。
留在蒲无恙身旁的西军士兵,年纪尚轻,不过二十来岁。
青年身材高大魁梧,脸上一双大眼炯炯有神,鼻子高挺,嘴巴宽阔……周身尽显大气之态。
好一个相貌堂堂。
这是精心挑选的西军精锐,奉命配合行动。
见蒲无恙看向自己,那士兵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俺先动手,请特使跟在……”
“嘘。”
蒲无恙忙做噤声手势,青年虽刻意压低声音,却依旧中气十足,惊得蒲无恙赶紧制止。
待青年止住话语,蒲无恙笑着指了指山坡。
“为何,觉得我身手不行吗?”
这次青年并未开口,只是摇了摇头,蒲无恙心领神会,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多年前,蒲无恙被猛人善宝哥带着,日夜锤炼身体,虽鲜少与人动手,但功夫从未荒废。
刚想到宝哥之时,蒲无恙脸色陡然一变!
原先筹划今夜携妻儿离开西夏,不曾想......
善宝哥的意外现身,打乱了他的思绪,让向来谨慎的他出现了纰漏!
既然善宝哥归来,那他背后的那个男人,是否也已到了?
倘若那个人在天都山,势必会影响整个战局,甚至导致此次行动功亏一篑!
仁多保忠。
身为西夏右厢监军,执掌皇城司与飞龙院两大机要重职,乃西夏名副其实的权臣!
正如蒲无恙所料,仁多保忠确实来到了天都山,且专为蒲无恙而来!
平夏城宋夏交战之际。
蒲无恙窃取到西夏补给路线及行期,将情报递予上司,即面具人童贯!
致使西军姚氏兄弟一举成功截断西夏粮道。
这个导致平夏之败的关键人物药宁现身西军大营!
被潜伏的西夏密探发觉,回报至兴庆府,引起仁多保忠的重视。
他当即与得力干将善宝哥赶赴天都山,欲以雷霆手段揪出这帮宋廷密探,尤其是蒲无恙化名的药宁!
蒲无恙暗自思忖,若仁多保忠归来。
以其孤绝狠辣的性格,定然不会与嵬名阿埋等人一同行动。
如此,他唯有一处落脚之地,便是耙子洼监军司所。
虽说耙子洼已安排一队西军前往袭击,但那是基于敌方无大将坐镇的情形。
倘若让仁多保忠逃至哨马营,凭他的威望与统兵能力,势必能迅速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
此疏漏极为致命!想到此处,蒲无恙额头冷汗直冒。
“小兄弟。”
那青年点点头,一脸严肃的看着蒲无恙。
蒲无恙给人的感觉极佳,全然不像那些酸腐文人,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气息。
“你即刻返回,向折将军禀报……”
蒲无恙将自己所察觉到的危机,简要告知青年,让他向折可适说明情况。
“嗯,俺得保护特使周全,这……”
青年犹豫了一下,面露担忧之色,毕竟他接到的命令是保护特使,实在不愿离去。
“去吧,速去速回,我等你。”蒲无恙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咧嘴一笑。
青年明白特使重任在身,此处离不开他指挥,便不再多言,猫着腰顺着来路快步离去。
蒲无恙望向料场方向,长叹一声。
“他们娘俩到草场了吧……大哥他……”
折可适看着眼前的士兵,揉了揉眉心。
“折帅,消息送到,属下得赶回去护特使周全。”
士兵说完,施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此人正是蒲无恙身旁的那名青年。
折可适见青年要走,开口问道:“特使说要分兵吗?”
“是的!”青年一边回应,脚步却不停,大步离去。
折可适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此次意外虽不能归咎于特使,但折可适心中仍有些恼火。
“李忠杰!”
“率本营人马……速往耙子洼!”
折可适一时间不知如何措辞,才能让这位共事多年的副官明白自己的意图。
“找到……仁多保忠,缠住他,绝不能让他去往哨马营!”
“仁多保忠?得令!”
李忠杰闻言一愣,随即抱拳领命,默默转身,自行前去准备。
看着李忠杰离开,折可适目光犹如实质,划破夜幕直射前方。
“发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