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善恶
买牛沟，七八户人家。
傍晚，余晖，走来一个孩子，男孩。
少年很瘦，骨架却大，浑身骨头比肉多，脚上拖着一双大草鞋。
进了村落，他走的很慢，几个邻里正在聊闲，见男孩过来，都停下嘴巴看着。
少年走到第一户人家，给门口的主家作了个揖。
“好人家，施舍些钱粮吧。”
“你，哪里的？”
“好人家，施舍些钱粮吧。”
“回来！不知哪来的小赖子……把门关上！”
院子里传来女人声音，主家男人一听，尴尬挠挠头，转身走回了院子。
少年见状也是毫不在乎，转头啐出一口唾沫，接着走向下一家，眼里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世故。
看热闹的几户人家，见少年走来，也赶忙都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少年不紧不慢，走到第二家，拍门道：“好人家，施舍些钱粮吧。”
……
“好人家，施舍些钱粮吧。”
喊了两遍，接着往第三家走去，照样的拍门喊话，重复着刚才做的事。
买牛沟满打满算也就九户人家，这还是算上村东头那个破落户，一间泥草房子。
“唉。”
低叹声从少年嘴里发出，这已经是第八家，没有一户人家理睬。
看着东头那间草房，这家有那条件吗……
“好人家，施舍些……吧。”
男孩还是在屋子前喊了句，为啥不拍门，这院子压根就没有门。
“好人……”
“别叫唤……”
里面草屋门推开一道缝，一个妇人探出头，招了下手，示意过去，就把门关上了。
一会门又开，妇人探头一看，见少年没动，嘴里嘟囔着缩头回去了。
不一会，里面出来个小女孩，手里抓了个黑乎乎的东西，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少年注目一看，女童手里拿了块粟米饼，给他递了过来，递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饿……”
小女孩看了看屋里，没见妇人，小手掰下一块饼子，犹豫着把大的那块递给了少年。
然后一路小跑到屋檐，蹲在那里吃了起来，少年看着手里饼子，一脸愕然。
突然门再次被推开，那妇人忽地伸手，准确扭住小女孩耳朵，往回就拉。
“娘，娘，疼啊……”
“吃完赶紧走！”
妇人丢下一句话，“砰”一声，叒关上了门！
少年一愣，随即大步走向屋子，一屁股坐在了草檐下……
健马的急驰声，打破了买牛沟的落日。
土道尽头露出一群骑士身影，各个赤裸半身，颈戴狰狞兽骨，正是边境臭名昭著的暴徒。
擒生军。
少年依然靠着泥墙，凝视天边，仿佛目前看夕阳才是最重要的，完全无视这帮暴徒。
战马冲进村子，听见动静的村民见着这帮骑士，立刻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逃跑。
擒生军的凶名，对他们来说如同噩梦！
暴徒骑士跃下马，踹开房门，劫掠着他们需要的一切东西，包括人！
有几个腿脚快的村民，顺道跑向东头，想躲到村后野沟里，来避过这场灾祸。
东头破落户家，身后的房门再开，那妇人慌张探出头，见少年还坐在那儿。
“作死啊，快进……”
不等妇人话说完，少年猛的推回了木门。
“别出声！”
这时从村后转出三名骑士，堵住村东头，迎着几个村民就冲了过来。
几个普通村民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呆立当场，直勾勾的看着暴徒袭来。
“啊！”
“饶命啊……”
一名庄户汉子，被暴徒用刀劈在脸上，惨叫着倒地，众人一见，吓得立刻跪地求饶。
后面两名骑士跟上，掏出马鞭一顿乱抽，几人被抽的遍地打滚，哀嚎不已……
用刀那名暴徒，擦去刀上血迹，扭头看向院内少年，表情狞笑可怖。
“小子，这家你又要保？”
“噗。”
少年吐出嘴里的草根，站了起来！
“这家不能动！”
“你说不能动就不动吗！臭小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旁边一名骑士，拉劝道：“算了，当年他兄长不是咱们头吗，对咱们不错……”
“那短命鬼死几年了，留下这小子，光吃饭不干活，出来一趟，规矩还多……”
“骓盱，敢辱我兄长！迟早要你好看！”
少年身体瘦弱却气势十足，怒喝回应那名持刀暴徒，那骑士目光阴鸷，看着少年嘿嘿笑了……
“哐当！”
开门声音惊动在场所有人，少年回头，只见那妇人拉着小丫头直冲他而来！
“啪！”
在众人惊异目光中，一巴掌掴在少年脸上，妇人手劲不小，少年嘴角有鲜血流下。
“天杀的贼人，不用你好心，杀了我娘俩，省得活着遭罪！”
这妇人性子刚烈，夫君半年前被擒生军害死，母女逃到此地不久。
发觉少年与暴徒是一伙，想到之前的善意，忍不住出来怒斥。
少年呆看妇人，面上浮现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小丫头吓得哇哇大哭……
“哈哈哈哈……”
名叫骓盱的暴徒狂笑，指着少年，妇人扭头看见，先是一愣，继而竟朝着骓盱跑去！
“就是你，是你害了我家男人。”
骓盱跳下马，目中凶光一闪，弯刀直插向妇人！
“骓盱！你敢……”
少年回神，见妇人遇险，忙扑身上前，已然不及。
“啊……”
妇人是普通农户，全凭性情行事，没有躲避就撞在刀上，发出一声痛呼。
“娘……娘啊……”
小女孩想要过去，被少年拉住，哭叫不停。
弯刀透背而出，骓盱盯着少年，手上继续缓缓送刀，发出桀桀笑声。
妇人口中急促呼吸，腿脚绷的笔直，随着弯刀刺入，已经是脚尖点地，痛苦万分。
“骓盱！我誓杀你！”
咆哮声中，少年一把抱起小女孩，不顾小丫头的乱踢乱咬，往后退去。
“哈哈哈哈……”
那名叫骓盱的骑士，一脚踢掉妇人，翻身上马，就要去追少年。
“行了，还想杀了他吗，监军那如何交代！”
一旁同伴言道，毕竟他们曾受过少年兄长不少照顾。
“放心，我不杀他，你们去抓人……”
少年抱着小丫头，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马蹄响起，心知跑不过，索性停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
少年沉默，骓盱跳下马，走到两人身前。
小女孩已经停止哭泣，只是躲在少年身后，瞪着乌圆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暴徒。
“你哥当年欺我，我忍了，他死了，你还不服我！”
说着一脚蹬在少年肚子上，少年被踢开几步，却没倒下，咬牙紧盯着骓盱。
“呦，挺倔。”
骓盱一把扯过小女孩，拉到自己腿边，用刀逼住小丫头。
“你还是男人……”
“闭嘴！你想救她，给老子跪……啊！”
骓盱发出一声怪叫，竟是小女孩抱住他腿，狠狠咬了下去。
小丫头随了母亲性子，看见仇人就是一口。
骓盱被咬的痛，抓住小丫头发髻，就是一巴掌，抬腿就把女孩甩了出去！
三四岁的娃娃，能有多重，当即被抛起撞向一处断壁，落入黑暗之中，没了动静。
“我要你的命！”
少年见状，怒吼扑向骓盱，而骓盱只是想羞辱少年，没想到会这样。
愣神间，已被少年直接扑倒，骓盱大怒，抬拳就向少年脸上砸去。
少年骑在骓盱身上，下意识抽出身上一直携带的一柄短刀，双手高举，咬牙往下刺去！
“你要……”
“噗、噗、噗……”
骓盱吓得惊呼半声，口中话未尽，短刀就已落下。
少年虎目充血，手中短刀不停刺进，口中怒骂不止！已然失去理智。
这是，少年身后断壁之中走出一个人。
来人身形高大，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提着那个幼女。
“他死了。”
来人在少年身后说道，忽闻有人说话，少年猛的扭身，看到来人，忙坐地往后连退。
来人戴着面具，语气低沉阴柔，透着几分诡异。
挥手阻止少年，盘膝坐下，一只手在丫头身上不停按动，另一只手在丫头脖颈轻抚。
“女娃娃命不该绝，只是惊吓昏迷。”
说着拉起丫头，一掌拍向后背，小丫头呜哇一声，醒了过来。
“呜呜呜……”
见小丫头哭出了声，面具人放下女孩。
丫头貌似认定了少年，脚一挨地，就麻溜地跑到了少年身后，探头看着那高大人影。
“唉。”
面具人微叹一声，似乎在决定什么事，随即就要转身离开。
“请留步，受小子一拜！”
说着少年就躬身一拜，岂料面具人挥手隔空托起少年，转身走向了暴徒集中的村里。
“想谢我，三日后，到棋盘镇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