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攻心
没烟峡,寒风凛冽,战云密布。
荡羌寨的城墙上,鼓乐齐鸣,哗声一片,仿佛这不是战场,而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守城的西军士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喝酒,有的吃肉,大声说笑着,似乎对城外的西夏大军毫不在意。
城楼之上。
守将脚搭几案,案上摆着几样酒菜,微合双眼,躺在羊皮软塌上,神情悠闲自得。
折可适,天生战斗高手,章楶麾下新编第十二将,名震西陲。
他深知西夏人的脾性,更懂得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折帅,未时过了,让鼓吹停吗?”
站在一旁的亲兵看了看天色,低声问道。
折可适抬手使劲捏了捏眉心。
“接着奏乐,接着骂!”
此时的没烟峡与葫芦川,形势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逆转!
平夏城被西夏军围得水泄不通,日夜强攻,守将郭成疲于应对,根本无力分兵侦察,只能被动挨打。
而没烟峡的西夏军却显得异常安静,主战力量不在这里,他们的目标并不在此。
折可适早已洞悉这一切。
当夜,他率领西军发动夜袭,放火烧毁了西夏军大批物资,大胜而归。
起初,西夏军还组织了像样的进攻,甚至填平了一段壕沟。
但在西军弩炮的猛烈轰击下,损失惨重,不得不收敛锋芒,转为守势。
巨大的战损,让西夏人严谨且老实许多。
于是,变成现在这局面。
没烟峡的守军每天在城头嘲讽西夏军,吸引他们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对骂。
夜里,折可适则率领西军四处骚扰,偷袭、放火、设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一度发起偷营。
西夏军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几天下来,包围没烟峡的西夏军损失惨重,城池未攻下,反而折损了大量人马,辎重也被毁了不少。
然而,今天的西夏军却异常安静,寨门紧闭,仿佛一群温顺的小娘子。
折可适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天色渐暗,荡羌寨静了下来,只有两声鸟鸣从右边的山沟传来。
折可适忽地睁开眼,撑直了身体,低声吩咐道。
“探子回了,让直接来见我。”
探子带回的消息让折可适的眉头锁得更紧。
葫芦川的形势糟糕至极,结沟堡失守,守军将士全部战死。
平夏城被西夏军不分昼夜地强攻数日,守军伤亡惨重,形势岌岌可危。
而最弱的通峡寨却被围而不攻?
显然西夏军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黑暗中。
折可适屹立城头,心中思绪万千,刀锋般的浓眉下,双眸炙如火焰,负手望向葫芦川。
整座荡羌砦没有点燃一丝灯火,犹如一头巨大的怪兽,静静地卧在峡谷中,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夜半三更。
城下忽然喊杀声四起,无数火把亮起。
被冻得半死的西夏军终于按捺不住,没等到该死偷袭贼,朝着荡羌寨攻了过来。
你们也别睡了,来吧,吵架!
熟悉的情景再次上演。
噼里啪啦一阵对射之后,双方这次在夜里展开了口水战。
西夏人被冻的嘴巴都不利索,这种情况下,能骂过西军吗?
完败,撤退!
西夏军要撤,守军敲起了进攻鼓声。
西夏军慌忙结阵御敌,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继续撤走,没几步鼓声又响起。
西夏军再次结阵御敌。
几次后。
已经半疯的西夏人,扔下火把,头也不回的走了,你们敲,大爷不玩了。
这时四千西军,在鼓声中偷摸出城门,目标是没烟峡南侧山坡高地。
那里是西夏军的瞭望砦,能观察整个没烟峡及南面山区地形。
身穿软甲的折可适,要不惜一切代价打掉它......
葫芦川北岸。
浓烟弥漫着整个通峡寨。
城头上更是死尸遍地,血流成河。
浓厚的血腥味与焦臭味夹杂,刺鼻难闻的烟雾到处飘荡。
西夏士兵在傍晚退了下去。
一天!
不对,是一白天的时间!
在西夏军不计成本的疯狂攻势下。
通峡寨几乎被打烂,驻守精兵战死率达到七成!
南岸平夏城的攻势反而缓和了许多,只有竖车后弓弩手继续向城上射着箭雨。
小撮杂役兵在维修器械,其他的部队都远处结阵待命。
城墙上,郭成充血双目看着对岸。
听着河北岸弱下来的喊杀声,额角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郭帅,康炯请令出战。”
康炯从东面跑来直接扑跪在地上。
“这强度北寨顶不住,那边兄弟不多,打光了呀。”
“让我带人冲过去吧,不能再次这样看着兄弟们死啊。”
郭成身旁的一名年轻军官也涨红了脸,拉着康炯的衣袖,扭头看向郭成。
“郭帅,援军呢?联军呢?我们不怕死,可是……”
话音未落,一支流箭从城下激射而至,正中他的脖子。
军官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双眼,手抬到一半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郭成一愣,随即被这一幕激怒。
伸手猛地抓住康炯的脖领,咆哮声中就给了康炯一巴掌。
“废物!你在干什么?那帮杂碎是故意的!如果最后……我郭成会去陪兄弟们!”
康炯听到这句话,顿时泪流满面,嚎啕大哭:“郭帅啊……”
“立刻滚回你的城墙!平夏还在我们手里!再乱军心,我剁了你!”
郭成怒吼着,一脚将康炯踢开。
看着康炯踉跄跑远的背影,郭成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血水。
夜深了......
郭成倚刀坐在半截城垛上,默默地看着河北岸。
蓦地,他感到脸上一凉,抬头望去,天上乌黑一片,细小的雪沫缓缓飘落。
“要下雪了吗?”郭成低声喃喃。
“来人,几时了?”他问道。
亲兵应声跑进城楼,片刻后回道:“郭帅,卯时了。”
“这么晚了,对面还没有动静,难道……”
郭成忽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想在白天!”
“砰!”他手中的酒碗猛地被捏爆,碎片四溅。
“杂碎!”郭成低吼一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