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战
宋夏边境,葫芦川。
荒凉的滩涂上,一座土垒堡寨巍然矗立。
溪水自西蜿蜒绕过土城,沿着川道向北流去,直抵鸣沙州。
城墙上,披甲将士肃然而立,紧握兵刃,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前方。
烈风卷着沙土掠过峡谷,川道枯草漫天飞扬,天地浑浊一片。
巨木杆顶,红底“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黄昏。
川谷西边隐约出现模糊的人影。
“铛——铛——铛——”
急促的警钟骤然响起,紧接着,城上号角齐鸣,震彻云霄。
“郭帅,敌军进入川道!”
传令兵的声音在城楼口响起。
木椅上,一位将军仰头灌了一口酒,随即抓起头盔,拎着酒壶大步走向城楼。
郭成。
宋廷西军泾原路章楶大帅麾下新编十一将的主将,人称“酒鬼将军”。
西夏的先头部队已冲到城下。
骑兵迂回游走,挥舞弓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试图扰乱守军的士气。
郭成目光冷峻,望向西北方,沉声喝道:“康炯,让他们吃点苦头!”
一个身材精壮,浑身透着彪悍的将军,拱手跑去了游骑所处城墙。
康炯。
身经百战,从西军小卒积战功升至将军,此战为郭成副将。
“嗡——”
短促的弓弦振动声响起,一团箭矢腾空而起,落向那群西夏骑兵。
游骑迅速向两侧散开,然而他们预判错了。
西军常年与西夏作战,作战经验丰富,尤其防御手段更是老道狠辣。
箭矢辐射范围是左右方向,而不是以往对付冲锋阵列的前后。
“噗、噗、噗......”
金属贯穿血肉声音不断,数十个游骑翻倒,连人带马被钉在荒滩上。
瞬息之间,一片游骑中箭倒地。
余下游骑惊慌失措,轰然掉转马头,不顾中箭者死活,仓皇逃离弩箭射程。
为首骑兵安抚着胯下马儿,目光阴毒地盯着这座土城——平夏城。
这座扼住西夏人咽喉的军事要塞。
夜幕降临,西夏大军终于抵达。
火光成了这一夜的主旋律。
无数光点顺着川谷向下移动,最终火把与篝火组成的光幕,将整个葫芦川照得通明。
清晨,雾气尚未消散。
数不清的兵马已将平夏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成队的牛马、骆驼拉着物资军械,源源不断地进入各个营地。
西夏此次举国动员,号称大军四十万。
如此庞大的军力,让西夏人一举围困宋军的六座城堡——葫芦川的四座城寨与没烟峡的两座军堡。
统军嵬名阿埋,负责主攻平夏城。
监军妹勒都逋,则率领骑兵在外围游走,狙击可能出现的援军。
平夏城内仅有精兵两万,其余兵力分散在外围。
平夏防守反击战略是安排好的。
西夏攻打平夏城,就是妄想重演当年永乐城之役。
章大帅早已洞悉西夏梁氏的意图,你想这样打,好,就满足你的想法。
决定以平夏城为诱饵,展开一场生与死,存与亡的豪赌。
十一月。
西北的天气已十分寒冷。
惨白冬阳,映得将士兵器烁烁生辉,让本就浓稠如实质的杀伐之气,更胜几分。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响起。
几十辆蒙着牛皮毡的挡箭车,也叫竖车,向平夏城方向缓缓推进。
每辆竖车后跟随几十名箭手。
这些箭手到达射程后,便从巨大木板后向城墙攻击,掩护其他部队进攻。
巨大的士兵方阵紧随其后,士兵们身背大捆干草,手持铁锹,准备填平壕沟。
两支游骑排列在方阵两翼,蓄势待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骑兵队蓄而不发的冲击力!
“令伙军提前起灶,每夜再加一餐。”
郭成边走边说,康炯看着郭成笔直背影,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一架投石机旁,康炯扶着抛竿,尝试瞄准。
“打!”郭成毫不犹豫地喝道。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十块面盆大的石块,伴着呼啸的声音,向着城下挡箭车砸去。
“轰!”
“轰,轰轰!”
不知是康炯瞄的准,还是西夏军运气差。
三块石弹几乎同时命中一辆竖车,将巨板砸的木屑横飞,瞬间崩裂!
躲在竖车后的箭手,更是被轰的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守城西军见状,顿时士气大振,一扫西夏军犯境带来的巨大压力。
爆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投石机不断抛射石弹,轰击着城下的大地,挡箭车接连被击毁。
后方方阵中的士兵被石弹击中,更是炸出朵朵血色浪花,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依仗人多优势的西夏军,不断强攻城下。
城墙上西军弓弩手,开始交替射击,箭矢雨点般落向靠近的西夏人。
西夏兵拱着腰,以背上大捆干草抵挡箭雨,逐渐靠近了壕沟。
他们冲到壕沟边,丢下干草,转身分就跑。
有些来不及丢下草垛的士兵被箭矢射中,惨叫着掉下沟壕,被沟底木刺穿透。
城下哀嚎四起,惨烈至极。
挡箭车终于推进到壕沟边,车后的西夏弓手怒喝着向城上射箭,掩护杂役兵填平壕沟。
壕沟干草堆积,很快填出一段段路来,杂役兵支起掩护器械,开始固定。
更多杂役兵冲向壕沟,踩着混有血肉的草垛,高举铁锹呐喊着冲向城墙。
后方不断的人潮涌上,用干草混合泥土,扩大着通向城墙的道路。
树枝草垛铺就的通道,肉眼可见的接近城墙,马上就要塞住了。
然而,就在西夏兵跃过壕沟,冲向城墙时,突然倒下一片,捂着脚丫子惨嚎不止。
章楶在平夏城的防御上下了血本。
大战之前,军需物资郭成要什么给什么,有的都给,没有的也想办法给。
所以这座土城,四周城墙布满机关,铁蒺藜、铁菱角这类暗器到处都是。
城头更是各种火器,床弩军械无数!
西夏人吃了个暗亏,此时的统军嵬名阿埋,才不在乎什么战法阵型。
强攻!
就是强攻!
生力军被一波波的顶上去。
密布的机关,给进攻制造了不少的麻烦,被阿埋用血肉之躯清除后。
西夏人扑过壕沟,抡起铁锹疯狂开挖城墙,然而,更可怕的打击接踵而至。
空中箭雨划破长空,后方成片的西夏士兵中箭倒地。
滚烫的热油从城头倾泻而下,加上不断砸下巨石,将城下的西夏兵变成一坨坨热肉泥......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西夏兵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发出震天的怪叫声,试图以此抵消心中的恐惧。
凄厉的惨嚎声充斥着整个葫芦川的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