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星门能耗危机・生死校准的72小时
荷兰赞丹风车村的天空，在正午时裂开了。
星门枢纽上方的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锦缎，露出其后翻涌的、非黑非白的混沌乱流。
裂缝边缘，淡紫色的伪砖波残余如脱线的纬线，每一次飘动，都让裂口扩大一分。
“节点在哭。“汉斯盯着频率检测器，声音发哑，“它说...它说再跳一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懂什么“空间稳定性“，只是听着星门枢纽的嗡鸣变了调，从原来的清越，变成老人咳嗽般的断续。
莱昂站在基座旁，第八砖在掌心发烫。怀表的读数正在跌：六十八...六十七...像织锦时断线的经丝，一断，整匹就散了。
“之前的跃迁透支了。“他摸向枢纽的铜制节点，暗红色的锈迹在指腹化开，“不是砖累了，是枢纽的'筋'断了。就像织机，经线还够，综片裂了，梭子穿不过去。“
月嫣抬头看着裂缝：“能补吗？“
“能。“莱昂用工兵铲在地上划出三道痕，像织机的三根经轴，“但要同时做三件事：缝住裂口，换新的综片，还要让织机不停，停一秒，某个时空的线就彻底断了。“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而这三件事，需要砖再织一匹'锦'。不是小锦，是盖住整片天的大锦。“
“砖够吗？“
莱昂没回答。怀表的数字停在六十七，像一匹织到一半的锦，线不够了。
死寂。
“我够。“月嫣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她母亲织最后一匹锦时的神情：“你们忘了吗？我母亲教过，线不够的时候，用'心'凑。“
“双蹑双综织法，“她走向枢纽中央，像在走向一台无形的织机，“经线三十根，纬线二十五根，差一根，锦就松；多一根，锦就紧。那种分寸，“她举起双手，指尖微微颤动，“，在骨头里，不在脑子里。“
莱昂明白了：“你要用砖当经线，你的分寸当纬线，织一张能盖住裂缝的锦。“
“不是盖住，“月嫣盘腿坐下，双手虚托，“是'补'。就像我母亲补她织坏的锦，从不拆整匹，只把断线的地方，用更密的针脚，织一朵花。“
汉斯脱口而出：“人的手怎么可能稳到，“
“她不是为了自己在织。“莱昂打断他，看向工坊里从各个时空赶来的人们，“是为了所有像她母亲一样，用一辈子守一门手艺的人。“
月嫣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极慢、极匀，像织机运转前的蓄势。
莱昂将第八砖放在她身前。砖身绿光缓缓亮起，不是爆发，是流淌，像经线从织轴上解开，一根一根，垂向她的掌心。
“我需要你们，“月嫣的声音从闭目状态传来，轻得像叹息，“把你们最珍贵的手艺，想一遍。不用拿出来，只想。想它最好的样子。“
张将军握紧磨损的箭簇，想它穿透敌甲时的锐；王克勤攥着淬火试片，想它从炉膛取出时的青；陈老栓捧着宝船木屑，想它第一次浮在海面的稳；荷兰老工匠们握着风车齿轮的草图，想它第一次转起来的轻...
“这些念想，“莱昂轻声解释，“会聚成一股气，托住她的分寸。“
月嫣的手动了。引纬、打纬、提综，没有织机，只有砖的光在她指间流泻。
绿光分化出一缕缕极细的、淡金色的丝，螺旋缠绕着主光柱，像为光柱穿上一层织甲。
裂缝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金色的缝合痕迹。
第一日，缝了三分之一。
月嫣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蜀锦裙。她的手开始微颤，维持“心流“超过十二个时辰，骨头都在尖叫。
更糟的是，托着她的“气“在散。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眼神涣散。念想这东西，比砖的能量更难存，一念松，全盘散。
“想想你们在守什么！“张将军咬破舌尖，血腥味刺醒众人，“汴京的父老！唐韵的姐妹！明式的后生！“
呼喊声聚成一股，托住月嫣的手。她的颤抖停了，新一轮更密的金丝开始织。
第二日，缝了三分之二。
月嫣的嘴角渗出血丝。她的动作慢得像电影的慢镜头，每一动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金丝的“密“比之前更甚，她在用更细的线，补更小的缝，像母亲临终前教她的：“线越细，补的越牢。“
那只黑白流浪猫突然跳上她的膝。铭牌亮起温暖的乳白色，顺着她的手背流入体内。
“0号时空的善意，“莱昂低语，“莱因哈特最后留下的...不是能量，是承认人比数字重要。“
猫的能量托着她，度过最险的时辰。
第三日，最后一寸。
月嫣的编织已经看不见“动作“，只有指尖的微微颤动，像蚕在吐最后的丝。裂缝只剩一道半米长的口，像一匹锦最后的收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姜颂的云台对着她，全球千万观众，没有一条弹幕。
最后一缕金丝，穿入。
“收。“莱昂的声音划破寂静。
天空中的裂缝，被一张巨大、泛着淡金与翠绿交织光芒的“锦“完全覆盖。
锦上的纹路，是蜀锦缠枝莲、亚特兰蒂斯符号、宋风活字、明式水密舱、荷兰风车的融合，不是拼接，是交织，像经线与纬线，终于咬合。
然后，锦光内敛，与天空融为一体。
裂缝消失了。蓝得像从未裂过。
星门枢纽传来平稳的嗡鸣，像织机重新运转。怀表显示：四十五。不再跌。
月嫣向前倒下。莱昂接住她，轻得像接住一匹刚下机的软锦。她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三十根...一根...都没错...“
然后昏去。
工坊内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同语言的人们拥抱，泪混着笑。
莱昂抱着她，看向怀中第八砖。砖面除了绿光，多了一层淡淡的金，是她的“分寸“与众人念想融合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接下来怎么办？“汉斯问。
莱昂抬头，看向东方浮梁的方向：“去拿协作协议。然后，建一个不需要任何人透支生命去维护的...织机。“
天空之上，那张无形的锦，偶尔泛出彩虹般的光泽。
那是文明与文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织“。
经线是砖，纬线是人。
一根，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