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颜骑士·流放者的第一块砖
本故事发生于与华夏正史高度相似的平行时空,所有人物、事件均为虚构
上海,37℃。
热浪砸下来像一锅滚油,黏稠得能糊住人的呼吸。莱昂·冯·霍亨索伦拎着外卖箱站在街角,银发被汗水浸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他身上那件定制礼服的后背已经洇出地图一样的汗渍。最深的那块,形状像他小时候尿床后,母亲笑着指给他看的,莱比锡那个冬天,壁炉烧得太旺,他喝多了热可可。
这个念头让莱昂愣了一下。
母亲的脸?他已经想不起来了。怀表说那是“记忆-1”的代价。但那个形状他还记得,像巴伐利亚的地图,母亲说“莱昂,你尿了一整个巴伐利亚”。
他第七次抬头看红绿灯。心里默数:再等30秒。绿灯再不来,他就真辞职回柏林,如果回得去的话。
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马甲内袋。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下一秒,怀表“哒”地弹开,表盘内侧的温度计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38.6℃。
文明感应。
莱昂眼皮一跳。不是因为怀表发烫,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今天,他也是站在这个路口,等同一盏绿灯。那时候他还在想,等攒够积分回家,一定要问问母亲,她织的蜀锦上那个缠枝莲纹,到底用的是三根经线还是两根。
现在他忘了母亲的脸,却记得那个问题。
绿灯亮了。
莱昂没动。
他在发呆。三十秒的等待里,他的大脑终于有机会处理那些被信息轰炸挤出去的垃圾,汗湿的衬衫贴着后背的黏腻感,痒,但挠不到;外卖箱里那碗酸辣粉的醋味,太冲了,像是用工业醋酸兑的;街对面奶茶店放的歌,是他在柏林常听的曲子,但记不起名字;脚下这块地砖比旁边那块高了两毫米,他站了三个月,第一次注意到。
这些垃圾信息,让莱昂终于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
然后怀表又烫了一下。
探测针自动弹出,指向街对面。“舌尖中国”的后厨铁门虚掩着,绿色垃圾桶鼓鼓囊囊地堆在门边,暗红色的汁水从桶缝里溢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纹理,一路爬到他的马靴边缘。
血水混着油污。在烈日下泛出令人作呕的腻光。几只绿头苍蝇围着桶沿打转,飞累了就落在汁水上,腿被黏住,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莱昂盯着那几只苍蝇,想起柏林城堡的马厩。夏天也是这样,苍蝇围着马粪转。老管家说,骑士的第一课不是挥剑,是忍受恶臭。
他推开门。
后厨比他想象的更热。三台猛火灶同时开着,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油烟混着水汽,在头顶结成油腻的雾。墙上糊着一层黄褐色的东西,分不清是油垢还是陈年血渍。
砧板旁站着个胖子,正把一块从污水里捞出来的冻肉扔上去。水龙头哗啦冲了两秒,肉排边缘渗出淡粉色的血水,溅在砧板上,和上一刀留下的肉末混在一起。
莱昂没说话。
他走过去,把外卖箱放在台面上,打开箱盖。里面是一碗酸辣粉,汤已经有些凉了,上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
胖子抬头:“送外卖的?放那儿。”
莱昂没放。他掏出怀表,表盖无声滑开,一根钛合金探头像毒蛇吐信般弹出,0.3秒刺入肉排中心。
8.3℃。
耳机里传来直播间弹幕的嗡嗡声。那是姜颂的云台信号。她今早接这单外卖时就蹲在后巷,镜头一直对着后厨方向。莱昂本来不想管闲事,但她的镜头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蜀锦碎片,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守”字。
和他母亲绣的一样。
“《食品安全法》第四章第三十四条,”莱昂开口,中文带着德语特有的顿挫,像在念一份拘捕令,“生肉制品冷藏温度应在0至4℃区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砧板上那块肉。
“现在8.3℃。你是疏忽,还是把食客的命当儿戏?”
胖子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你他妈谁啊”的笑,嘴角扯到一半,肥肉堆起来遮住眼睛。
“关你屁事?”
他抡起菜刀。
莱昂没退。他看着胖子冲过来的姿势,脚步虚浮,重心全在前面,刀举得太高,腋下空门大开。柏林警察学院的格斗教官说过:这种对手,不用躲,等他把自己绊倒就行。
但他还是出手了。
不是因为怕挨刀,是因为胖子脚底踩到一块油渍,身体已经往左偏了。那一刀砍下来,会偏出半米,砍在空处。但胖子自己会摔进灶台,烫伤半个身子。
莱昂往前迈了一步,手腕轻翻,指尖在胖子腕骨某处一按一推。菜刀连人带刀原地转了个圈,刀背“当”地一声砸在胖子自己额头上。
胖子懵了。刀掉在地上,他捂着额头,血从指缝渗出来。
莱昂低头看他:“你会摔进灶台。”
胖子没听懂。
莱昂也没解释。他蹲下来,从外卖箱侧袋抽出工兵铲。德国特种钢打造的铲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寒光。铲柄上刻着细密的蜀锦缠枝莲纹,母亲当年找人刻的。她说:“工具要像织锦的钢梭,既要锋利,也要有温度。”
她没说错。这铲子跟了他三个月,砍过防盗门,撬过地砖,现在又要撬一面墙。
莱昂起身,走到调料架前。铲尖抵进墙壁缝隙,轻轻一撬。
“咔嚓。”
砖屑飞溅。
巴掌大的赭红色石砖从暗格里弹出,稳稳落进他掌心。砖面飞天纹路泛着淡紫色微光,和怀表内侧的照片产生共鸣,照片上,母亲坐在柏林城堡的织机前,手里握着蜀锦丝线,笑容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可下一秒,怀表屏幕炸开一行血字:
【第一块煌城能量砖到手!文明值+100,初级工业手册解锁!】
【记忆-1:母亲的脸。】
莱昂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向怀表内侧的照片。母亲的笑容还在。可她的五官正在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迹,轮廓晕开,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却再也无法辨认的剪影。
莱昂盯着那张脸,盯了三秒。
三秒里,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像小时候趴在织机旁,看母亲的手指在经纬线间穿梭。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线叫什么,只知道母亲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每织一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就会碰一下梭子,发出“叮”的轻响。
那个声音,他还记得。
但母亲的脸,已经想不起来了。
“跑!”
姜颂突然冲进来,一把抓住他手腕。她的指尖在发抖,却死死攥着手机:“我叫姜颂,星芒视频编导!守艺联盟有安全屋,专护民间文化,能躲追踪!”
莱昂被她拽着往后门跑。跑出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砖还在他手里。母亲的脸已经没了,但砖还在。
值吗?
他不知道。
两人冲出后巷的瞬间,三辆纯黑商务车像幽灵般滑进巷口。车窗降下,三个黑西装同时抬腕。银色手镯泛起淡紫色光,记忆抹除装置,他在家族档案里见过。
莱昂瞳孔骤缩。
左手摸向工具包,迷你卷尺像飞镖般射出,精准卡进最前那人的手镯能量槽。
“滋啦!”
紫光紊乱闪烁。黑西装动作僵住。莱昂拽着姜颂扎进人流。身后传来手镯短路的爆响,像过年时的小鞭炮,在熙攘的街道里格外刺耳。
他回头看了一眼。
怀表屏幕上,红色光点正朝成都方向疯狂闪烁:
【镜像体已生成!】
【34分钟前,有人用姜颂信息挂失地铁卡,目标锁定蜀味老灶火锅店!】
【莱因哈特想让你在成都变“黑户”,连顿火锅都吃不上就被抓!】
莱昂笑了。
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绿瞳里却闪着冷光。
“去成都。”他握紧姜颂的手,大步冲向地铁站,“让他看看,德式精密是怎么拆陷阱的。”
跑进地铁站的瞬间,一阵穿堂风吹过来。莱昂后背的汗瞬间凉透,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夏天从花园跑回城堡,也是一身汗。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穿堂风也是这样,冰得他一哆嗦。母亲会从客厅探出头:“莱昂,别站在风口,会感冒。”
那个声音,他还记得。
母亲的脸,已经没了。
但那个声音还在。
莱昂握紧手里的砖,跟着姜颂冲进地铁站。砖面有点烫,但比刚才凉了些。他低头看了一眼,砖上的飞天纹还在发光。
“你刚才在看什么?”姜颂边跑边问。
“没什么。”
“你发呆了三秒。”
“在想我妈。”
姜颂没再问。她只是握紧他的手,拉着他穿过闸机,跳上刚好关门的地铁。
车厢里冷气很足。莱昂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
他突然想,如果有一天,连母亲的声音也忘了,他还能剩下什么?
怀表没回答。
窗外的灯一闪一闪,像他小时候数过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