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文明期货露獠牙·母亲的幻影

敦煌的月圆夜，本该是清辉洒满沙海的宁静时刻。

然而，此刻的莫高窟第96窟前，空气却凝滞得如同铁块。莱昂掌心的七块壁画砖灼热异常，光芒流转，与窟内飞天壁画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阵刺耳的、仿佛亿万只蝗虫振翅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而是由无数只拳头大小、外壳泛着金属冷光的“时空蝗虫“组成的死亡阴云！

但蝗虫并未直接冲击，而是在空中汇聚，无数蝗虫的身体彼此拼接、融合，光芒闪烁间，竟在半空中构建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莱因哈特。

他由无数蝗虫构成，眼眸是两团跳跃的紫色能量，俯瞰着莱昂，声音通过蝗虫振翅的共鸣传出，带着非人的冰冷与回响：

“我亲爱的弟弟，喜欢这份来自期货市场的问候吗？“

莱昂握紧工兵铲，绿瞳中怒火燃烧：“莱因哈特！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结束？“蝗虫莱因哈特发出讥讽的冷笑，“不，这只是开始。让你看看，你所谓的守护，在文明期货面前，是何等廉价。“

他打了个响指。霎时间，莱昂、姜颂、李乐嫣以及所有在场者的面前，都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光屏，时空银行交易界面。

但这一次，不是冰冷的文字。

是画面。

【画面A：唐末蜀锦织造技术】

估值：120万能源币

实时投影：成都织作巷陷入火海，月嫣被铁链锁在织机上，无数商人举着“专利证书“抢夺她的丝线。她的手指被割破，血滴在织机上，却有人在旁边大笑：“血也是数据！记录她的DNA，以后可以克隆更好的织工！“

【画面B：归义军混凝土配方】

估值：80万能源币

实时投影：赵虎跪在混凝土防线前，身后是全军覆没的归义军。节度使的骑兵踏过尸体，用长矛挑着他的头颅：“德式标准？不过如此。“

【画面C：北宋钢弩制造工艺】

估值：200万能源币

实时投影：汴京城破，虫潮吞噬一切。王二抱着小宝的尸体，在共振塔的残骸下发呆，嘴里喃喃：“3度......就差3度......“

【画面D：华夏文明成长潜力】

估值：10亿能源币

实时投影：姜颂站在空白的直播间里，云台屏幕漆黑。她疯狂地按着按钮，却没有任何信号，“所有观众都已注销，所有记忆都已清除。文明？从未存在过。“

而在界面右侧，则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实时交易订单：

【卖出订单】：卖家HH-L，商品C（钢弩工艺），价格150万能源币，买家：17世纪西班牙无敌舰队军械局。

【做空订单】：卖家HH-L，目标商品D（华夏文明潜力），杠杆x100，预计平仓点：文明指数下降30%。

“看明白了吗？“蝗虫莱因哈特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你每一次的努力，每一次的技术改良，都在为我创造价值！你守护的文明，你珍视的技术，不过是我账本上一个个跳动的数字！“

姜颂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个疯子！你把历史和生命当成了什么？！“

“历史？生命？“莱因哈特嗤笑，“在绝对的利润面前，它们只是可再生的资源。“

就在这时，交易界面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闪烁红光的【强制平仓协议】。

协议内容：转让已收集的所有壁画砖控制权，并自愿成为时空银行“文明评估师“。

交换条件：立即终止对“华夏文明潜力“的做空操作；保证姜颂、李乐嫣及所有关联古人生命安全。

倒计时：60秒。

“签了它，莱昂。“蝗虫莱因哈特的声音充满诱惑，“你可以拯救他们，还可以获得永恒的财富与知识。否则......“

他顿了顿，天空中的蝗虫群再次发出尖锐的嗡鸣，做出俯冲的姿态。

“我倒计时结束，就是汴京被虫潮淹没的时刻。你不是想守护吗？我给你机会。“

压力如山般袭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莱昂身上。

但莱因哈特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的投影突然分裂，另一半画面强行插入，

那是柏林城堡的花园。

阳光温柔，橡树繁茂。一个穿着旧式长裙的女人坐在织机前，手里握着蜀锦丝线，笑容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是莱昂的母亲。

但她不是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剪影。她是活的，正在对镜头说话：

“莱昂？是你吗？你终于来了......妈妈等你好久了。这里很好，没有期货，没有交易，只有织机和阳光。你快来吧，妈妈给你织了新的围巾......“

画面拉近，她的织机上，确实放着一条半成品围巾，针脚细密，是莱昂小时候最喜欢的蓝色。

“这是......“莱昂的声音在颤抖。

“B+选项。“莱因哈特的声音变得柔和，近乎蛊惑，“签了字，我不止让你回家，还让你去这个时空节点，母亲还活着，家族没有流放你，你从未遇到过'时空银行'。这是一个'干净'的时空，没有姜颂，没有月嫣，没有那些让你痛苦的'文明责任'。“

“你可以做回霍亨索伦家的小少爷，永远。“

60秒。50秒。40秒。

莱昂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姜颂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莱因哈特冻结了她的声带，这是期货交易的“公平规则“：不能让情感干扰理性决策。

30秒。20秒。

莱昂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签字确认“的光点。

然后，穿了过去。

他的手指，像穿过一层薄雾，穿透了母亲的影像。织机还在，阳光还在，但母亲的笑容没有变化，她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是继续微笑着，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是......循环播放？“

“当然是。“莱因哈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以为我会真的给你一个'活着'的母亲？那是期货，弟弟，对未来可能性的预付款，不是真实的交付。真实的母亲，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比谁都清楚。“

10秒。5秒。

莱昂收回手，绿瞳中不再有愤怒，只有冰川般的冷静。

“莱因哈特，“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蝗虫的嗡鸣，“你的模型里，有没有'拒绝交易'的选项？“

“什么？“

“期货的本质，是用现在的确定性，购买未来的可能性。“莱昂举起手中的印章怀表，“但文明的价值，恰恰在于不确定性，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所以才要今天努力；不知道记忆会不会消失，所以才要拼命守护。“

他看向姜颂，看向月嫣，看向每一个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你给我的'干净时空'，没有不确定性，也就没有希望。那是死亡，不是家。“

他按下了怀表上一个从未使用过的、象征着“能量过载引爆“的黑色按钮。七块壁画砖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无比！

“你想干什么？！“莱因哈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给你的优质资产，加点不可控的风险！“莱昂怒吼。

轰！！！

剧烈的能量波动以莱昂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冲垮了空中的全息交易界面，也扰乱了蝗虫群的连接。构成莱因哈特形象的虫群瞬间溃散，失去控制，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你会后悔的！莱昂！“莱因哈特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变得断断续续，“我在阿姆斯特丹......等着你！届时，你会跪下来求我签下协议！“

风暴渐息，蝗虫群退去。

莱昂半跪在地，喘息着，七块砖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姜颂冲到他身边，发现他的手掌被能量灼伤，却还在笑。

“你......你怎么能确定那是假的？“她声音发颤，“万一......万一真的是......“

莱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母亲织的、刻着缠枝莲纹的工兵铲柄。

“真的母亲，“他说，“不会在织机前等我。她会在我犯错的时候骂我，在我成功的时候泼冷水，在我离家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他握紧铲柄，看向莱因哈特消失的方向。

“那才是真实。而真实，从来不在期货市场上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