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蝗虫残骸藏秘·东印度公司徽记

汴京南窑的焦糊味里混着一丝甜腻，像糖炒栗子混了铁锈。莱昂蹲在蝗虫母体残骸前，工兵铲的铲尖还粘着暗紫色的体液，那液体正腐蚀着青石板，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像谁在暗处磨牙。

“莱昂先生，这虫子壳比俺打的刀还硬！“陈铁山扛着卷刃的斧头过来，虎口渗着血，“三柄钢斧，没劈出印子！“

莱昂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残骸腹部，那里有道不自然的缝合痕迹，金属与血肉的接缝处，嵌着半片泛黄的纸角。

用工兵铲尖挑出来。是张电影海报，《英俊少年》的海报，边缘被体液泡得发皱，但海因里希的笑脸还清晰可辨。海报背面，有铅笔写的字迹，被水晕开了：

“哥哥，风车村的郁金香开了，三号风车的地下室有老鼠，我怕黑。“

莱昂的手指顿住了。他想起小张总在深夜摩挲的那张照片，同样的海报，同样的字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细碎、迟疑，像怕踩碎什么。小张从工匠堆里挤出来，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掏空的平静。他手里攥着个录音笔，外壳沾着荷兰风车村的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妹妹寄来的。“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每月一封，从赞丹风车村。莱因哈特让我改南窑的窑温记录，说只要我配合，就放她回来。“

他按下播放键。莱因哈特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优雅：

“小张，汴京的蝗虫母体若成功激活，就把你妹妹扔进时空裂缝。让她体验一下十七世纪的奴隶贸易，看看华夏工匠的亲人，在我的期货账本里值多少能源币。“

录音结束。小张没哭，只是把海报从莱昂手里接过去，动作轻得像在接一片落叶。

“我改了三个月的窑温数据。“他说，“每次改完，都会收到妹妹的信。信里说她很好，说风车村的面包很香。我以为……只要我继续，她就能一直好下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莱昂想起柏林城堡的冬天，莱因哈特被父亲送走那只流浪猫时，也是这样的笑，空洞得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直到昨天，“小张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信封上的邮戳是三天前，“这封信里，夹着半片干枯的郁金香花瓣。但我查过，赞丹风车村今年根本没种郁金香。莱因哈特连骗我，都懒得用心了。“

莱昂站起身。他看向那具蝗虫残骸，看向海报上海因里希的笑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妹妹还活着。“他说，不是安慰，是陈述，“莱因哈特需要她活着，才能继续要挟你。但他不知道，“莱昂从残骸的金属接缝处，刮下一点银灰色的粉末，放入怀表分析仪，“这种合金粉末，只有阿姆斯特丹的精炼厂能生产。而你妹妹信里的'三号风车'，正是那家精炼厂的伪装据点。“

小张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死灰里迸出火星。

“我有个计划。“莱昂说，“但需要你的配合，不是作为内奸的配合，是作为哥哥的配合。“

他展开小张妹妹海报的背面，那里用铅笔画的“老鼠“图案，在怀表红光下显现出第三层墨迹，是精炼厂的内部结构图，通风口、守卫换岗时间、甚至关押人质的地下室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妹妹不是怕黑。“莱昂说，“她在用怕黑当借口，画逃生路线。“

陈铁山突然走过来，把半块硬邦邦的胡饼塞进小张手里：“路上吃。俺打的刀，能砍开那精炼厂的铁门。”

小张低头看着胡饼，又看看周围，工匠们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说“俺们帮你”。

他咬了一口饼，嚼了很久，才咽下。

“莱昂先生，“他说，“我知道莱因哈特在荷兰还有个更大的仓库，藏着他和东印度公司的交易记录。包括……“他顿了顿，“包括他打算如何把华夏的'活字印刷术'，卖给十五世纪的古腾堡。”

莱昂的怀表突然震动。屏幕上弹出新的坐标，不是荷兰，是汴京，油墨坊的方向。

“看来，“莱昂把海报小心折好，塞进工具包最内层，“我们得先去救你妹妹，再去救毕昇的墨锭。顺序不能错，人比技术重要。“

他转身走向南窑的炉火，背影被火光拉得很长。小张跟上去，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身后，陈铁山突然喊了一嗓子：“小子！回来俺教你打铁！俺打的刀，配上你的图纸，能砍穿那狗日的精炼厂！“

小张没回头，但举起手，比了个“好“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