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剑下绝不会有无辜的亡魂
玉霄洞前，墨岩跪在天尊面前，许久，师徒二人没说一句话。
“墨岩，你可知错？”天尊先开口了。
“弟子不知。”
“下界之前，为师再三叮嘱，此事不可有半点差池，如今，圣莲何在？空手而归，你有何面目来见为师。”
“敢问师尊，若我将圣莲带回，师父欲如何处理？”
“天君已言明，用诛神业火焚毁。”
“焚毁？”墨岩冷冷道：“那师尊可知，她已不单是一朵花，她已修成一个人。”
天尊却道：“成人又如何，她杀孽太重，死在她手里的亡魂成百上千，如此罪孽，更应斩杀。”
墨岩一惊：“师尊原来您知道！您知道她已修成人形却依然打算将她焚烧！”
天尊沉着脸，默不作声。
墨岩：“我天族不是一向公允吗，我天族不是一向以斩杀妖魔保护无辜守护太平为已任吗？她又不是十恶不赦嗜杀成性的魔族，只因她是烈焰圣莲天尊就要杀了她吗？”
天尊厉声道：“她虽尚未成魔，但她已杀人无数，离堕魔不远了。”
墨岩嘴角冷冷一抽：“既然师尊什么都知道，那师父想必也知道，是那些人起了贪念欲杀她在先，她不过是自保，罪不在她啊！”
“有没有罪，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是我一人说了算。”墨岩的神情异常坚定：“弟子‘问罪’她了，她的一言一行，弟子看得清清楚楚，弟子认为她没有罪。”
“墨岩！”天尊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石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即将被封为战神，你的职责就是斩妖除魔。”
墨岩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战神的职责是三界太平。”
“你...好，好。”天尊气得咬牙切齿：“那就说说这三界太平。”
“她是烈焰圣莲，每一株烈焰圣莲诞生的地方几乎都是血流漂橹，为争夺烈焰圣莲，杀戒大开，丧生的人数甚至能超过一次小规模的神魔之战。”
“更不要说，若是真的被某些居心不良之人拿到了烈焰圣莲，获得了甚至连我都压不过的法力，那就是一代新魔君的诞生，到那时，天界还能太平吗，三界还能太平吗？”
“所以，师父。”墨岩怔怔地看着天尊：“即使她是无罪的，也要被诛杀吗。”
天尊张口便道：“她有罪，生为烈焰圣莲就是她的原罪。”
“原罪？呵呵。”墨岩的身子晃了晃：“好一个原罪啊！可是，师父，生为何人何物，乃是天道轮回，不是由她啊，这个罪责不该由她来承担后果。”
天尊看着墨岩问道：“那，该由谁来承担，你吗？你担得起吗？”
“若真的有新一代魔君诞生，若他大开杀戒，到时你还能理直气壮地对那些死在魔君手下的人说，她没有罪吗？”
“你真的以为，单凭你一人之力，你可以阻止一切无辜的杀戮吗？”
墨岩道：“弟子不能，但弟子的剑下也绝不会有无辜的亡魂。”
“师尊，若只是一株花，不知何为痛何为惧也就罢了。可是，她已经修成了人形，她有五官五识，她有七情六欲，刀砍在她身上她会痛，会流血，别人对她笑时她也会笑。”
“这样一个无辜的人，站在弟子面前，弟子是绝不会拔剑的。”
“师尊，您对弟子有点化之恩，又有教养之恩，弟子不孝，忤逆了您。若您觉得弟子无德，不配做战神，那弟子愿放弃封战神的资格。”
“你...”天尊气得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许久，天尊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既不愿意，我让流风下界去寻此莲来，到时你只当是你寻得便是。”
墨岩：“师父不必多次一举，弟子已用锁灵石锁住了她的真灵，就算是花神也寻不到她了。”
天尊一脸惊讶：“烈焰圣莲乃天地间至罕至贵之灵，一般法器根本无法锁住她的真灵，你到底用了什么？”
墨岩沉默不语。
天尊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勃然大怒：“胡闹，你的心可是女娲石，是上古神器，你居然割了心尖那块灵石用来锁灵，你，你...你忘了马上就是你的封神大典了吗？”
墨岩：“师尊，弟子明白，在你眼里，她不过一条性命，以她一人性命换取三界六万年太平再合适不过，可是，弟子不这样认为。以杀止杀只能带来更多的杀戮，真正的太平不是用杀戮换来的。弟子不知天界战神需要什么样的本心，可这就是弟子的本心，这样的本心适不适合做战神，但由师父您来定夺。”
天尊看着墨岩，一语不发。
墨岩：“弟子亦知，师尊与天地同寿，有起死回天之术，就算锁了真灵也难逃天尊法眼，所以，弟子还要做一件事，还望师尊见谅。”
“你要干什...”
还没等天尊说完，墨岩迅速伸出两指，朝自己眉心一点，一道红光从他手指闪过，直接穿进了他的头颅，所有与晨曦有关的记忆都化成了碎片。
墨岩缓缓闭上了眼睛，记忆彻底消退前的那一刻，他笑了。
从此以后，这三界再也没有人知道烈焰圣莲身在何处，长相如何了，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活着了。
天尊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一语不发。
许久，墨岩再次睁眼，眼神有些恍惚，疑惑地喊了一声：“师尊？”
天尊面色平静：“既然烈焰圣莲已被你销毁，此事便就此揭过，众仙面前，我自有说法，明日就是你的封神大殿，你做好准备，去吧。”
墨岩还有点懵，依然行礼道：“是，弟子告退。”
**
天云台，‘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天雷从天而将，直击盘坐在正中的墨岩，他一身墨衣，剑眉星目，天雷硬生生直接打在他身上，他依旧面色不改，甚至连气息还是那么平稳。
天界战神的封神典礼正式开始了。
战神之位空悬六万年，今日终于要诞生新的战神，天界众神众仙都来观礼。
坐在正中的是天君万众，他是远古之神神农氏的后裔，已统领天界几十万年。他旁边坐着的白眉白发的老人，正是天界的天尊。
没有人知道天尊活了多少年，似乎从天界存在开始，他就一直存在了，比起位居君位的万众，这位天尊更让天界诸神敬畏。
墨岩作为天尊的首徒，当年得天尊点化成仙，如今被封为十二位主神里地位最尊贵的战神，自然是万众瞩目。
“这是第八十道了吧。”正在观礼的祝余仙君说道。
“是啊。”方正将军说道：“就差一道了，我家上神就是正式的战神。”
广正也开口道：“这数万年来，墨岩上神多次征战魔族，战功赫赫，虽然没明说，但是大家早就将他视为战神了。”
祝余仙君感概道：“是啊，墨岩上神被封为战神那是众望所归啊。”
风神流风摇了摇风流扇：“本来就是啊，要我说我师兄早就该封战神了，论法力，谁能比得过他，论品行，谁敢和他并肩，论战功，那就更不用说了，我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了。”
这风神流风也是天尊的徒弟，自幼被墨岩带大，所以张口闭口都是‘我师兄’。
说完，流风瞟了一眼旁边的万清，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二师兄，你觉得呢？”
万清看了流风一眼，只微微点点头。
这万清乃天君万众独子，当今储君，未来天君。因当年也曾被天尊指导一二，所以也称天尊一声师父，称墨岩一声师兄。然而，储君最看重的是治理之道，法力修炼倒居其次，所以和墨岩流风并不怎么亲近。
流风很少称万清师兄，这一次当众称呼，不知何意。
万清想了想，开口道：“师兄封战神自然是众望所归，更重要的是我天界战神不可长久空悬，有了战神，魔族必不敢来犯，我天界万年太平才是最重。”
流风得意一笑，而一旁的火神炽炎终于憋不住了，他白了流风一眼，哼了一声：“当初可不是那么说的，当初天尊明明在众仙面前明示，待墨岩取回烈焰圣莲，当众以诛神之火焚化才封战神，可他墨岩空手回来，说自己已将烈焰圣莲焚化了，空口白舌，如何服众。万清殿下难道不想把这件事弄清楚吗？”
“炽炎。”万清瞪了火神一眼：“此事，天尊和天君已有论断，莫要再提。”
火神急了：“那可是烈焰圣莲，六万年才出一朵的奇花，得到它就能得到无上的法力，那之前的几任魔君不就是因为它才成为魔君，扰得我天界不宁，死伤无数将士才将他斩杀，他墨岩就一句...”
万清大喝一声：“好了，我说过莫要再提，火神，你是来观礼的，不是来评判墨岩上神该不该封战神的，最后一道天雷马上来了，好好观礼！”
火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当年他也曾获得机会封战神，前面八十道天雷都躲过了，就差最后一道。这最后一道也最厉害最难道，也许...
火神露出一抹笑意，朝天云台看去。
黑压压的乌云层层聚集，遮住了万丈光芒，整个天云台笼罩在一片昏暗中，而最黑最暗的那一处，墨岩坐在那里，一直神色镇定的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天雷果然是一道比一道厉害，之前七十九道他不过用法力稍稍抵挡，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可是这第八十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用了十成的法力，却还是感到心口一阵钝痛。这第八十一道天雷的威力，听说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要强得多，他到底能不能成功封战神？
一瞬间，墨岩行运气息，调动全身法力，设起一层最坚固的护盾。
轰隆隆，猛烈到能将人间一座城池灰飞烟灭的天雷打了下来。
‘咔嚓’，法力护盾出现了一道裂隙，天雷击破了护盾整个打在了墨岩身上。
强力的电流流过墨岩整个身体，从肌肤到骨髓，每一寸都疼得难以忍受。
他笔直的身体晃了晃，最后还是稳稳地坐住了。
雷电闪过，乌云散去，万丈光芒再次普照，封神典礼完成，天界新的战神诞生了。
“成功了，成功了！”流风一边笑一边大喊：“师兄封神成功了，师兄是战神了。”
“恭喜，恭喜啊！”祝余向流风祝贺。
流风一愣：“你向我道什么喜，你该去对我师兄道喜。”
祝余笑着说：“战神一向寡言少语，不喜这些繁文缛节，风神就代为接受吧。”
流风点点头：“对，你说得对。哎，你们还有谁想向我师兄道喜的不妨来找我，有什么好的法器丹药当贺礼的也都可以送给我。”
广正一听，赶忙拉住流风：“我的上神啊，你又来，当心战神知道了，又来罚你。”
方正却笑了：“广正，没事，你就别拦着你家上神了，这点小事，我家神尊不会怎么罚他的。”
还真有人前来送礼，流风一点不客气，照单全收。
渐渐的，大家都散了，而墨岩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流风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一个飞跃上了天云台：“师兄，都结束了，人也都走了，你怎么还坐这儿，走，回你的执明宫，看那些人都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
墨岩还是一动不动，流风伸手去拉墨岩，墨岩双手撑着大腿站了起来，将将站稳，忽然‘噗’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一地，鲜红夺目，异常刺眼。
流风吓坏了，赶忙扶住墨岩：“师兄，师兄，你怎么了？难道是被天雷伤到灵根了？”
墨岩紧紧抓住流风，气息微弱：“快去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