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的旧识
云可心头一紧,立即拉着晨曦后退几步,站到大殿一侧,流风也转身后退几步,站到另一侧,中间便留出了一条路。
一群仙官簇拥着,万清走了进来。
墨岩一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三步两步下了台阶,向万清迎了过来。
一躬身,一拱手,墨岩行了礼:“臣墨岩见过天君!”
礼节标准而到位,声音沉稳而有力。
万清立即快步上前,双手扶住了他:“师兄,不必如此多礼。”
看了一眼药王,万清道:“听闻师兄的紫气丹丢了,已断药了几日,本君特地带药王来看看师兄。”
还不等万清说完,流风就接话了:“师兄,你的紫气丹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那几万年的隐疾若少了紫气丹的调养会气息大乱的。”
流风还想说什么,墨岩瞪了他一眼,流风立马识相地闭嘴了。
这一切都落在角落里的云可眼里,她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身旁的晨曦,晨曦此时却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有劳天君挂念了。”墨岩道:“只是略微有些气虚,其他并无什么不适。”
万清点点头:“那就好。你是战神,三界的安危都要仰仗你,你可不能出什么大事。”
说完,万清向后看去。
药王立即上前,向墨岩行了礼:“战神,请上座,小仙替您把脉。”
墨岩却道:“不必劳烦药王了。”
药王一时有些尴尬了,有些无措地看向天君。
天君对药王摆摆手,药王知趣地退下了。
“既然师兄觉得无大碍,自然是无大碍了。紫气丹的炼制需要罕见药材,一时怕是难以练出来,现在药王只能先炼制一些补气养息的丹药,需日日服用,师兄每日派人去取即可。”
墨岩微微颔首:“多谢天君,多谢药王。”
问候也问候过了,关心也关心完了,所有人都觉得天君该走了,天君却忽然转身,一步步向晨曦逼近。
还有一步之遥,天君止步了,眼睛死死地盯住晨曦,声音也带着几分怒意,问到:“你是何方小妖,为何会来这执明宫?”
晨曦还有点呆,云可推了她一下,她才有点迟钝地躬身行礼,低声答道:“小仙本是东海海岸上的一株夏白草,吸收日月精华,修行六万年,方得正道,来了这天宫,因缘巧合来了这执明宫,成了战神座下的一名仙娥。”
晨曦字字清晰,面上也无丝毫畏惧之色,天君心里略吃一惊,摆出真龙威严道:“你是妖身,想要飞升,不是易事,你是否得了什么仙丹妙药助力?”
晨曦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过是在天山采得一些仙果增加修为,并无其他仙丹。”
天君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如此说来你是专心修炼,只为来到天宫,既如此,你应知道我天宫法度森严尊礼重道,为何还如此行为无状?”
晨曦一愣,抬头问道:“敢问天君,小仙有何逾矩之处?”
天君冷哼一声:“战神乃我天界一品正神,你一下界小妖,怎么会和战神有何交集,初次见面你出口即说和战神相识,居心何在?”
晨曦立即解释:“小仙并无什么居心,战神相貌和小仙的一位旧识十分相似,乍见战神,以为遇到了故人,才出此言。是有些逾越,但小仙真的没有什么居心。”
天君双眉一瞪:“满口胡言,你分明是以此言行想接近战神,说,你是不是魔族奸细?”
魔族奸细?这可是大罪名!
‘扑通’一声,晨曦跪了下来,双手伏地,因那手臂的动作过于迅速,手腕上的玉石手环猛地砸到地上,那地上是异常坚固的青石岩,两石相击,‘叮’一声,异常清脆响亮。所有人都循声看来,晨曦却趁机偏头,看了墨岩一眼,墨岩却一直直视前方,面色如常,似乎并未被这声音惊扰,晨曦心里不由又凉了一些。
‘叮’,那石击的声音不但清脆,余音也是甚长。待余音彻底消散,晨曦抬起头,看着天君:“天君,您是真龙后裔,三界至尊,您的每一句话重比千金,所以,请天君慎言。小仙对战神所言是有些莽撞,但仅凭小仙的这一句话就认定小仙是魔族奸细,无凭无据,小仙不服。”
众仙官听晨曦这样说,心里均是一惊。这小仙,可真够大胆的,连天君都敢顶撞。谁人不知,万清天君一向治下森严,一个不高兴,至少把她打回下界,甚至抽了她的仙骨,让她永世不能再进仙道都有可能。
这小仙娥长得还如此婀娜动人,刚来天界就被贬下去,着实让人觉得可惜啊。
众仙正在感叹,流风上前两步,嬉皮笑脸道:“我说天君啊,我的二师兄,你就别本着那张脸了,当心把这几个小仙娥吓坏了。这小仙娥可是我精心挑出来送给师兄的,你一来就要赶人,岂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再说这晨曦,她不过就是说认识师兄吗,就算她所言非实,我想她也定是被我师兄那绝世美颜折服,不过想借机亲近罢了。我师兄风流倜傥,英姿飒爽,又有一世威名,十几万年来,这天宫看上我师兄的女仙何止百千。这小仙娥只是比别的女仙大胆了些罢了。”
万清一听,脸都绿了:“流风,你乃一方主神,言语怎可如此轻佻。”
流风却笑了:“主神怎么了,主神也有五官五识,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爱美之心。天君,若哪一天你看上了哪一个女仙,师弟我绝对愿意鼎立相助,帮你铸成一段佳话。”
万清的思绪彻底被流风带歪了,气得嘴都哆嗦了,都快忘了自己刚刚想干什么的了。
众仙官看着天君那精彩无比的表情,都忍不住掩鼻憋笑。
天君正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耳边响起了墨岩沉稳的声音:“天君,晨曦如今已是臣殿内之人,臣定会对她严加管教,不让她做什么逾规之事,她若犯了什么天条,臣也定当秉公处理,天君大可放心。”
这意思很明显了,这个人,我保下了。
天君看了墨岩一眼,又斜了晨曦一眼,一个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向后微微偏头,冷不丁地扫了云可两眼。云可吓得一阵哆嗦,把头低得更低了。
眼见着天君走远了,流风凑到墨岩身边,刚要开口,墨岩抬手制止了他。
“你们都退下吧。”墨岩这话是对云可她们说的。
“是。”云可拉着晨曦赶紧退下了。
待二人离开,墨岩这才放下了手,流风便开口了:“师兄,你说这万清抽得什么风,无缘无故地上来就要处置你的人。”
墨岩看了流风一眼:“天君不过是做事谨小慎微罢了。”
“谨小慎微?谨小慎微那也不能随便逮着个人就要处置啊。”
墨岩转头看着流风,眼神异常严肃:“天君数万年来封锁天界不是全无道理,你看,今天,刚来新人,天宫便出现了魔气,这岂不是太巧合了吗?。”
流风慌了:“什么,真的有魔族混入?”
用扇子抵着太阳穴,流风细细思量一番:“你是说那个晨曦?”
墨岩立即摇摇头:“不,不是她,她不是魔族。”
流风却疑惑了:“师兄,你怎么这么确定?”
墨岩凝起了眉头。
是的,他非常肯定。看着晨曦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睛,他就确定了晨曦不是魔族,甚至,他觉得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墨岩从来不是一个轻信别人的人,他所做的判断都是理智的分析,可是,这一次,他全凭直觉,他身体似乎本能地想要相信晨曦。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说他们曾经见过,可是,他却没有一点印象,甚至,晨曦故意敲响自己的玉石手环,似乎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也知道。可是,对于那手环,他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概,真的是她认错了吧。
“她可就是下界识破你身份的小妖?”墨岩问流风。
“小妖?哦,是,是,就是她。”
“她可有什么...”墨岩顿了一下才问道:“有什么旧识。”
“旧识?我认识了她三年,她一直扮作男相,独来独往。旧识?哦!”流风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什么?”
“这晨曦在人间乐于助人,后来有人问她为什么这样,她说,她必须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墨岩很是意外。
“是啊。这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做出来难。可是,在我认识她的三年里,她真的做到了。或大或小,她总会帮人做一件善事。待她识破我的身份,我也识破她不是凡人的身份时,我才得知,她已经这样做了六万年。”
六万年!墨岩的脸上闪过一片惊讶。
“是啊,六万年,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还有更神奇的,你猜她为什么这样日日行善?”
墨岩看着流风没有配合地追问一句。
流风略感遗憾,好容易他说起一桩师兄感兴趣的事,似乎他是说书的,师兄是听书的,故事听得正精彩,作为观众,怎么能不配合地应一句呢。
故意顿了一下,流风觉得吊足了胃口,才慢慢道出:“她是为了报恩。”
“报恩?”墨岩终于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是的,居然是为了报恩!大多数人行善,是为了积德,为了将来有好时运,可是她却是为了报恩。只因当年她的恩人一句‘你若想报恩,就日行一善吧。’”
墨岩的神色越来越沉,流风也忍不住唏嘘起来:“就算是救命之恩,我也没见过这样报恩的。这恩报得,也太难了,换做是我,我一定做不到。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叹了一口气,流风又道:“想来,那恩人在她心里是极重要的。晨曦一直云淡风轻沉稳的很,不管对谁,她往往只是微微一笑,今日对你这番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来,她大概是把你认作她的恩人了。那所谓的旧识大概就是指她的恩人吧。”
说完,流风也咂摸出了一些不对味,转头一看墨岩,果然,他那一向沉稳的脸上色比往日更能低沉了几分。虽说他这师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可是,流风能察觉出,此刻,他的师兄不高兴了。
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流风还是把劝解的话咽下了。
他师兄难得开了一回窍,若他看上的人心里还装着别人,那就不美好了。
算了,缘分这东西,还是看天意吧。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墨岩淡淡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