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所求的是三界太平，不是剑下有多少亡魂。
眼看着那黑气直朝晨曦飞来，墨岩神色一紧，迅速抬手施法，攻向裂隙，那裂隙被击中后，仿佛被扎了一下的虫子，头尾扭动了一下。
而那黑气还是击中了晨曦，然后转了一个弯，又飞回裂隙中了。
倏然一声，裂隙又不见了，大殿上方被撕裂的空间恢复了正常的序列。
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是魔族吗？”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是，是魔族的攻击，我看了魔气。”
又有人补充说。
大殿里一阵慌乱。
墨岩却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扶着晨曦。
“晨曦！”他那一贯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神尊。”晨曦额头冒着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墨岩直接弯腰抱起了晨曦，对天君微微颔首：“天君，臣先告退。”
万清也被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攻击弄得有些慌乱了：“哦，你先退下吧。”
抱着晨曦穿过大殿，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墨岩飞速地走出了大殿，一出大殿的门，墨岩就不见了人影。
“那个被战神抱着的女仙是谁啊？”
有女仙问道。
“不知道，没见过。”
“我见过，是战神宫里的一名仙娥，好像叫晨曦来着。”
关于魔气的议论不知怎的转移到那名被战神抱着的仙娥上来了。
看着殿前一片的慌乱，万清大声道：“好了，众仙安静些。”
大殿顿时安静了。
“风神，火神！”
“臣在。”
“这件事本君派你们二人去调查，务必查明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宫若混入了魔族，定要将他找出来。”
“是。”
流风出了大殿，直奔执明宫，大门口，宵玉还拿着画戟站在那里。
“师兄呢？”流风慌乱地问。
宵玉一脸疑惑：“神尊不在大殿上吗？”
流风也疑惑了：“师兄没回执明宫，那他去哪儿了？”
千里之外，玄凌垣内，墨岩将晨曦放在冰床上后，立即施法替她疗伤。
醇厚的灵气缓缓自墨岩掌间送入晨曦体内。
晨曦原本四散的灵气开始慢慢归拢，渐渐的，她那苍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感觉怎么样了？”墨岩看着晨曦问。
“好多了。”晨曦微微一笑。
墨岩却板起了脸：“天兵被那黑气袭击后就灵气溃散而亡，你一个刚飞升的小仙，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上了，是真的不想要命了吗？”
晨曦丝毫不畏惧，反质问道：“神尊昨天就受了重伤，今日若是再被击中，神尊是不想要命了吗？”
墨岩愣了一下，道：“你忘了，我是战神，战神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晨曦：“战神也是人，也会受伤，也有虚弱的时候，也需要保护。”
墨岩的表情凝注了，不知该说什么了。从来，都是他站出来保护别人，这一天之内，一连两次，晨曦挡在他面前，一次是面对魔君，一次是面对无极。
“给你的活络丹还在吗？”墨岩问。
晨曦从怀中掏出来：“在，一直带在身边。”
“吃一颗。”
晨曦乖乖吃了一颗，炼化之后盯着墨岩的脸仔细看了一会，这样细看，这张冷漠的脸与那个自称轮回羽的仙君的确有九分相似。
“为什么要把那么贵重的紫气丹给我。”犹豫片刻，晨曦终究还是问了。
墨岩也盯着她那双眼睛，不问反答：“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我对对一见钟情，这样的话，墨岩说不出来，晨曦也说不出来。
今日的墨岩与往日的清冷有些不同，眼神也没有了一惯的警惕和审视，多出了几分柔和。
见惯了墨岩冷冷的样子，被他这样看着，晨曦忽然好不自在，不好意思低下头，晨曦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对了。”晨曦终于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冬玄真的就是魔君？”
墨岩答道：“六万年来，我和他打过不少次，次次被我打得落荒而逃。与以往的魔君比，差了一些，但是，在魔界，他确实是法力最深的，那塔罗宫也被他占着住了，勉强算个魔君吧。本尊倒是真想不到，我座下的一个小仙娥居然有一个魔君弟弟。”
“不，不，不。”晨曦立马解释，她就是怕神尊误会：“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小男孩，是个非常善良的小男孩。因为我出身不好，我遇到的所有的人都对我很不友好，他是第一个对我友善的人。我还记得，他当时给了我一个糖葫芦，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甜的东西，他还会脆生生的喊我姐姐。这六万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魔君了！哎...”
听到晨曦一声长叹，墨岩沉重地道：“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善和恶，每个人身上都同时兼具善和恶。有些人很幸运，能遇到愿意对他施展善意的人，有些人却很不幸，世间对他充满恶意，他便用恶来回报世间，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自己的本性。”
“神尊。”晨曦抬头看着墨岩：“你是在说，人之初，性本善吗？”
墨岩沉默不语。
晨曦追问：“就算是魔族，你也相信，他们心中也有善念吗？”
墨岩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你才那样对待云可姐姐。”
墨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许久，他点了点头。
呵，晨曦忽然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气氛中怎么会忽然笑了，但是，此刻，她真的觉得好轻松，好开心。
抬头看了看四周，晨曦这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地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神尊，这是什么地方啊？”
墨岩答道：“这是本尊的修习之所，玄凌垣。”
晨曦摸了摸身下的冰床，只碰了一下，手就立即缩了回来。
“神尊，这床上太冷了，我能下来吗？”
墨岩厉声道：“不可以，你须在这冰床上打坐修习三天。”
“哦。”知道墨岩是在帮她疗伤，晨曦乖乖答应了。
“好了，你安心修习吧。”
“神尊。”见墨岩要走，晨曦又喊住他：“那裂隙到底是什么啊？”
墨岩脸色猛地一沉：“这件事，以后不要再问了。”
晨曦心里一暗，果然，那估计是极度可怕的东西了。
离开冰室，墨岩回到正厅的坐塌上，凝神打坐，没一会，流风来了。
“师兄，你果然在这里。”
墨岩：“天君怎么说。”
“天君命我和火神彻查此事。”流风说着握紧了扇子：“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族奸细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那黑气又是怎么回事，是魔族所为吗？”
墨岩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就不要插手了。”
“师兄！”流风也急了：“就算我不插手，火神也会插手的，他一直想找你的麻烦，这个好一个机会，你以为他会轻易放弃吗？还有万清，他让火神参与到这件事来就是表示他对你有所怀疑了。”
墨岩看向流风：“那你就好好拖住他们两个，不要让他们搅合到这件事里来。”
流风忍不住叹息：“师兄啊，我知道你是战神，你法力高，可是你也不是天宫唯一的天神啊，你非要所有事都要你一个人担起吗？”
墨岩脸色越来越凝重：“流风，听我的，这件事，真的不能让任何人碰。”
流风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墨岩做下的决定，谁都不能改变。
大厅里，一阵安静。
“咦，晨曦呢？”流风想起了自己要问的第二件事。
“她在疗伤。”
流风笑了：“师兄，你该不会是把你的万年寒冰床给她用了吧，你还真够疼她的，难怪你跑到这玄凌垣来呢。”
“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带女子来你的玄凌垣呢。”
说着，流风又敲了敲手中的扇子：“不过，这晨曦的确不错，就这么替师兄挡了一击，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呢。”
说到这里，流风对墨岩眨了眨眼：“师兄，你对这晨曦也不一般啊，就这么把她抱走了，连我都吓了一跳，哎，现在啊，天宫里都在传你和她的事。”
“师兄，你给我说句心里话，你是不是也喜欢上这晨曦了，要不要我帮你出谋划策啊？”
墨岩斜着眼瞪他：“你很闲吗，很闲的话就去好好修习，别再哪一日与火神顶上了，又被他打得灰头土脸，丢了师父的颜面。”
一提到与火神的那场比试，流风就觉得很丢脸，他摸了摸鼻子：“好，我走，我走，不妨碍你们两人过清净的二人世界。”
摇头晃脑的，流风哼着小调走了。
三日后，冰室的门自动打开了，墨岩走了进来。
晨曦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伤势怎么样了？”墨岩的语气是一贯的清冷。
晨曦已经习惯了他的语气，知道就算是再关心人的话，到了他嘴里都是这边冷冷清清的，便笑着回答：“已经痊愈了。”
“那我们回去吧。”
晨曦却忽然扯住他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神尊，你以后还赶我走吗？”
墨岩的眼神定在衣角上的那只手上，顿了一会，道：“你若不自行离开，本尊便不赶你走了。”
晨曦整张脸立即笑成了花：“好，神尊，你这话小仙可是记住了，神尊可是排位第一的主神，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呵，真是孩子气，墨岩那一直绷着的脸微微一笑：“好，本尊绝不食言。”
带着晨曦，墨岩回到了执明宫。
一向冷冷清清的执明宫此刻却挤满了人，上百名天兵分左右两排站着，万清站在正中央，正在等他归来。
看到这副阵仗，墨岩没露出丝毫惊讶，带着晨曦步入大厅。
“臣墨岩见过天君。”墨岩如常行礼。
万清立在那里，带着几分君王的威严：“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本君等你很久了。”
说着，万清抬抬手：“你们都退下吧。”
众天兵鱼贯而出。
墨岩向后看了晨曦一眼，晨曦也跟着退下了。
房门被关上了，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万清和墨岩，是君臣，也是师兄弟。
沉默，凝重得让人有些窒息的沉默。
万清和墨岩，一个笔直挺立，一个微微垂首，一个目凝眉蹙首面色沉重，一个神色如常古井无波。
两人，谁都不先开口。
“师兄，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最后，还是万清还开了口。
墨岩道：“臣无可奉告。”
“哎。”万清一声叹息：“你我师兄弟数万年，别人总说我们的情分太淡了。他们总觉得我是嫉妒你，却不知师兄你是我万清最为敬重的人。”
说道这里，万清话锋一转：“可是，师兄，你若做了危及天族的事，本君也绝不姑息。”
话音一落，万清抬脚就走了出去，墨岩偏头，久久凝视着他的后背。
吱呀，门开了，万清带着一众天兵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执明宫。
门后的一处角落里，云可手拿着扫把，低着头，站在那里。
万清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住了，转身，向云可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问：“你叫云可，是吗？”
云可的声音有点抖：“正是小仙。”
万清却不再问什么了，带着天兵离开了。
天君一走远，云可‘啪’一声丢下扫把，直奔正厅。
墨岩又如往常那般盘坐在那里打坐。
扑通！
云可跪了下来：“云可深感神尊的庇护之恩，可是，云可不可以再拖累神尊了，神尊，您把云可交给天君治罪吧。”
墨岩缓缓睁开了眼：“天兵可是你杀的？”
云可摇头：“不是！”
墨岩问：“那，你何罪之有？”
云可道：“可是，魔气之事确是因我而起。”
墨岩看向了门外的天空：“三界之大，包罗万象，人，妖，魔，鬼，仙，难道能杀尽世间所有的妖魔鬼怪吗，我乃战神，所求者三界太平，不是剑下有多少亡魂。”
云可一时愣了，怔怔地看着墨岩。
墨岩又闭上了眼睛：“好了，你下去吧。”
云可出去了，又捡起了扫把，精神恍惚地看着天空。
“云可姐姐。”
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云可吓了一跳：“晨曦，你吓死我了。”
晨曦却看着云可：“姐姐，你刚在想什么呢？”
云可愣了一下，转移话题：“晨曦，这三天，你和神尊去哪里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晨曦却问：“姐姐，你觉得神尊是什么样的人？”
“神尊？”云可微微愣神：“神尊他，是个好人。”
“是啊，神尊是个好人。”晨曦意味深长道：“是个一诺千金的好人，所以，姐姐你不必担心。”
一诺千金？不必担心？
云可猛地瞪大了眼睛：“晨曦，你都知道了？”
晨曦点点头：“是的，我知道了。我还知道神尊既然许诺了你，就会一直庇护你的。”
云可紧紧抓住晨曦的手：“晨曦，难道，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啊？”晨曦眨眨眼：“姐姐你温柔亲和，一直待我很好，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晨曦，我的好妹妹。”猛地一捞，云可抱住了晨曦。
大殿内，墨岩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