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本善良
那黑色的身影正是墨岩，他抱着剑，几次想拔剑却又都忍住了。
是花神自己也不知还是她忘了告知，这一株烈焰圣莲竟修成人形！
她能听能说，还能笑，而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有时像黑暗森林里冷酷无情的幽狼，一瞬间杀了七个人却没有丝毫动容，有时却又像沙漠里清澈透底的绿洲，一条小鱼都要去救。
这样一个人...
墨岩犹豫再三，手中的剑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迎着海风，少女认认真真地吃着糖葫芦，终于，最后一颗山楂吃完了，她舔了舔嘴唇，满足地闭上了眼。
糖葫芦还真好吃啊！
这世间又多了一样好东西。
忽然间，少女那惬意的微笑凝注了，还是第一次，她没听到脚步声，没察觉到杀气，敌人却已经近了身。
她猛然转身，看见一个青面獠牙眼若铜铃齿若钢刀的面孔，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少女，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少女生吃了。
这不是人类，这难道是魔族？
没有分毫犹豫，少女伸手就要把飞刀扔出，然而，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
无助，绝望，愤怒顿时涌满胸口，少女狠狠瞪着眼前的满目狰狞的魔物，大声喝道：“你是谁？”
那魔物得意地大笑起来：“好，也不让你做个屈死鬼，就告诉你本尊是谁，我乃魔族大部落首领刑蛮，如今魔界大半已在我的统治之下，只要吞了你，我定会法力大增，整个魔界肯定都会臣服于我，我就是新一任魔君，到了那时，别说是魔界，就算是天界也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哈哈哈...”
刑蛮狂妄地笑着，那模样太可恨太张狂，少女满心愤恨，怒道：“你休想！”
“我休想？”刑蛮一脸不在意：“这可由不得你了！噬灵大阵！”
随着刑蛮一声大喊，少女四周出现了八团青火，将她团团围住。
“吸！”
一声咒语令下，少女全身痛了起来，是那种敲骨吸髓般的疼痛，伴随着那难以承受的痛苦，她感觉到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慢慢抽走。
太痛了，少女满头大汗，娇媚的面容都痛得开始扭曲了，此时此刻，她凝视着已经跃出水面的太阳，竟发觉自己心中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是不甘。
是啊，这世间对她全是恶意，虽然它有几幅美丽的画卷，可是，这世间不值得留恋。
万念俱灰，少女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忽然，‘嗖’一声，一道剑光闪过，困住她的青火不见了，那钻心的痛感也不见了。
正在噬灵的刑蛮大吃一惊，对着忽然出现的黑色身影问：“你是谁？你也是来抢烈焰圣莲的？”
墨岩头都没转，手指轻轻一挥，利剑一个转身直接向刑蛮飞去。
“扑通”一声，刑蛮应声而倒。
少女劫后余生地盯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个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神情却冷漠得像块石头。
弄不清来人的意图，少女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人，伺机而动。
“你可知罪？”墨岩开口了。
“知罪？”少女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我何罪之有？”
墨岩扫了一下四周，躺在地下的尸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难道不是你杀的？”
“哼！”少女冷哼一声：“如果有人拿刀要砍你，难道你伸出脖子让他们砍吗？”
墨岩一顿，没有回答。
呵，少女在心中冷笑，不过也是个贪婪之徒，还先要给她安个罪名，好虚伪。
“要杀要打就直接来，不需要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着，飞刀已经抛了出去，直击对方心脏的位置。
墨岩没有躲，甚至也没有出剑，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飞向自己心脏的飞刀。
眼看着飞刀要击中他的心脏了，只差半寸之遥，那飞刀居然忽然停住了，片刻后，落到了地上。
少女呆了，世间居然有如此法力高强之人，她完全没有打赢的可能啊。
难道今天就是她绝命之日，罢了，她太累了，她认命了。
不再挣扎，不再试图偷袭，甚至连逃跑也放弃了，少女安静地等到命运的安排。
“问罪！”
墨岩低念一声，他手的利剑直接飞到了少女的头上。
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把剑没有刺下来，而是发出万道光芒，白光中，一张张画面接连浮现。
从火焰中走出的少女，一身白衣，何其纯洁，她满怀欣喜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何其美好，然后，美好的画面不过持续片刻，余下的只有杀戮，杀戮，杀戮...
那身白衣渐渐被鲜血染成红色，那双清澈的眼睛慢慢变成猩红，隐隐要变成彻底的黑。
然后，不过一个糖葫芦，不过一个善意的微笑，那猩红褪去，又只留下一片清澈。
谁能想到这看似较弱的女子一把飞刀收割了那么多条命，谁能想到如此冷血的杀手却又要去救一条小鱼。
这样一个人，她到底是有罪还是没罪，她到底该不该杀，墨岩一向是个果断的人，第一次，他不知该如何决断。
白光褪去，剑回到了墨岩手中。
少女睁开眼睛，难以置信：“你，不杀我？”
墨岩冷冷道：“你杀人无数，我理当处决你，可是毕竟是那些人起了贪念在先，你从未杀过无辜之人，我今日就先且留你一条性命。”
稍作停顿，墨岩又道：“你好自为之，切勿再妄动杀念，否则，杀孽太重，你终究会堕落魔，嗜杀成性，那时，我绝不轻饶。”
“勿动杀念？呵。”少女一声冷笑：“说得好轻巧，你让一个人人先杀为快的烈焰圣莲如何不动杀念。”
墨岩微顿，然后道：“你可以躲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然后呢？”少女质问：“就这样一直逃亡下去。这东海是我的家，我为何要逃亡。”
墨岩哑然。
杀她，他下不去手，带她回天界，用诛神业火焚化，那还不如自己杀了她。
可是，不杀她，也会有别的人来杀她，而她手上将会沾满更多的血，迟早，她会成为有罪之人。
烈焰圣莲，一切的根由不过是因为她是烈焰圣莲。
可是，这不是她的错，不应该要她来承担。
思量许久，墨岩忽然抬手，按在心口位置，只见他念着心诀，忽然猛地一发力。
少女满心疑惑，不知他施的是什么法术，待他张开手掌，只见掌心中一块小小的石头。
那石头闪着五彩的光，虽不强烈，却看得少女心里一阵温暖。
男人宽大的手掌在石头上轻轻一抚，平平无奇的石头变成一只细腻精致温润莹白的玉手镯。
“这...”
少女满心惊讶，抬头要去探究男人的意图，却看见一滴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你...”
她见过太多的血，早已麻木不仁，可这一次，她觉得悬在那人嘴角的那滴血红得太过刺眼，刺眼到她甚至觉得心痛。
“这是锁灵石。”墨岩不问自答，答完忍不住咳了一声。
听着那声咳嗽，少女心中又是一颤。
她呆呆地看着墨岩，看着他握住了她的手，看着他轻轻地将手镯套在她的手腕上。
“从此以后，你的真灵将被锁住。”墨岩语气平静地说：“在别人看来，你是一株普通地夏百草，以后，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少女惊呆地张大了嘴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灵光从手镯中发出，慢慢罩住了少女的全身，待灵光退去，一身红衣变成了白衣。
看着身上洁白的衣袖，看着那人嘴角边那滴鲜血，少女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句话没说出来。
“为什么？”许久，她问道。
“因为，我相信，你本性善良。”墨岩答道。
本性善良？少女的心仿佛被什么撅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墨岩忽然问。
“我没有名字。”
墨岩抬头看了看已经升起的太阳，缓缓道：“你那么喜欢看日出，就叫晨曦吧，晨曦，第一缕阳光的意思。”
“晨曦，晨曦...”少女反复念了好几遍。
“晨曦。”墨岩叮嘱道：“记住，手镯要时时戴着，片刻都不能取下来。”
晨曦点点头，墨岩满意地点头，一个转身，欲乘风归去。
“等等。”晨曦大声喊：“你是谁啊？”
墨岩浮在空中道：“何必追问。”
晨曦：“知道你是谁，日后才能报答今日之恩”
墨岩：“职责所在，不必在意。”
晨曦：“救命之恩，如何能不在意。不报此恩，此心不安。”
墨岩：“你若于心不安，必要报恩，不若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
晨曦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随即大声问：“那行到何时？”
然而空中已没了人影，也没了任何回答。
晨曦看着天空，低声说：“那就行到我们有缘再见之时。”
看了看无边无际的东海，对着越升越高的太阳挥了挥手，晨曦抬起脚，离开了她的出生之地，离开了她的家。
从此以后那个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烈焰圣莲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株本性善良的夏白草，而她的名字叫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