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鱼,冬玄
东海岸边,卯时已到,太阳即将跃海而出,少女坐在岩石上,等着水、天、日交汇的那一刻。
如今,她所求的已不多了,她每日的期盼也就是这一刻,只要这一刻,没有人来打扰,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欣赏这一刻的美好,她就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一个人提剑而来,她就杀一个,来两个她就杀一双,来一群,她就杀一群。
若是她杀不动了,打不过了,她就跳进这东海里,葬身大海,就算是做了鱼食,也好过被那帮贪心的人拿走她一滴血。
果然,日出过后没多会就来人了。
来了七个人,都是用剑的,还摆出了阵势。
少女也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待七人靠近,手腕一甩,飞刀划出一个圈,分毫不差地割破了七个喉咙,又回到她的手中。
如今,这飞刀她已使得炉火纯青,没人能近她的身了。
待七人倒下,少女看了看溅到手上的血,皱了皱眉,今天,又把手弄脏了。
走到海边,少女把沾着血迹的手放伸进海水里。
一阵海风吹来,吹散了她的头发,她伸手理一理,几根头发就缠在手指上。扯掉头发,随手扔进海里,少女正欲离去,忽然一条金鱼游过来,一口咬住了那团头发。
金鱼居然吃头发,少女满心好奇,认真看了起来。
只见那金鱼咬住那团就大口大口往肚子里吞,它吃得太急,碰巧一个浪花来了,打得那团头发直接缠到鱼肚子上。
金鱼也感觉到了不舒服,它用力摆尾,企图摆脱那团头发,没想到头发越缠越紧。
只见那金鱼快速用力地开合着嘴巴,一条尾巴死命左右摆动,一双鱼眼却不断向外涨出,一看就是命不久矣。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金鱼垂死挣扎,越看越不舒服,她本想转身离开,呆呆地愣了片刻,还是弯腰把出来,解了头发,又把金鱼放回水中。
真是地,她都是个杀人不眨眼地女魔头了,如今却见不得一条鱼因为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那金鱼摆脱了缠绕的头发,欢快地喝了几口水,竟没有游走,而是对少女摆了摆尾巴,吐出几个泡泡。
那泡泡里竟带着声音,少女仔细一听,竟是‘谢谢’。
少女一时懵住了,一条金鱼都知道感恩图报,而人却...
金鱼已经游走了,少女此时才响起一件事,那金鱼竟会说人话!
不过吃了自己半根头发,金鱼就通了人语,这烈焰圣莲果然有奇效,难怪那些贪婪的人类不惜冒死相争。
“沙沙沙...”
忽然,一阵细沙被踩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柔和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用力一握,握紧了手中的飞刀。
“沙沙,沙沙...”
听这脚步只有一个人,那他的兵器是...
是剑,是刀,是弓,从对方的脚步声猜测他的兵器,这已经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一点乐趣,可是,刚才的那脚步声甚是凌乱,她竟猜不出对方是什么兵器。
少女慢慢转身,第一眼,看向了对方的右手。
鱼网?
鱼网也能做兵器吗?
她满心疑惑,抬头一看,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姐姐,这么早你就来捕鱼了?”小男孩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少女怔住了,没有回答,又看向小男孩的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握住一根竹签,竹签上串着几颗红彤彤圆滚滚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什么暗器?
少女正猜测,却见小男孩走上前来,把‘暗器’往她面前一递,笑着说:“姐姐,你一直盯着这个,是不是很想吃,呐,给你!”
少女彻底乱了,她傻乎乎地看着小男孩,一动不动。
小男孩直接把‘暗器’塞进她手里:“没事的,我没咬过,也没舔过,我今天要抓鱼,拿着这个也不方便吃。”
少女更乱了,盯着那一串红彤彤圆溜溜的东西无所适从。
小男孩笑得更开心了:“我叫冬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她没有名字。
漂亮姐姐没有回答,小男孩也不恼,说:“姐姐,那你吃糖葫芦吧,我去捕鱼了。”
一蹦一跳地,小男孩跑到海边,挥着鱼网向海里捞起鱼来。
糖葫芦,这个叫糖葫芦?
还可以吃?
少女低头看着手中那红彤彤的一串,红红的山楂裹着凉凉的糖衣,映着阳光,格外诱人。
终于,她一点点伸出了舌头,慢慢靠近了,轻轻的,蜻蜓点水般地,她用舌尖在亮亮的一层糖衣上稍稍舔了一下。
好甜啊!
甜得她不禁笑了,忍不住又张开了口。
稍稍用力一咬,一小块山楂被咬入口中,她慢慢咀嚼起来。
咦,咦,这是什么味道啊,她觉得她的牙齿都要化掉了。
“哈哈哈!”
远处的冬玄见她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大声笑了起来。
“哎,哎,姐姐,别吐别吐,你再多嚼一会,带着糖衣一起嚼,酸酸甜甜的,那才好吃呢!”
她把吐到唇边的山楂又吞了回去,细细嚼了起来。
嗯,酸酸甜甜的,是很好吃。
张开嘴,她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那半个山楂都咬了下来。
一个山楂吃完了,拿着剩下的四个糖葫芦,少女走到冬玄面前。
“给你!”
冬玄却说:“姐姐,你的声音可真好听。”
看了眼那糖葫芦,冬玄又说:“姐姐,我家里还有好多糖葫芦,这个你吃吧。”
少女也没有坚持,因为她的确很喜欢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把糖葫芦递到嘴边,她又咬了一口。
冬玄看准了游到浅水处的一条鱼,拿起网一抄,一捞,一条大黑鱼就被他捞了起来。
“你为什么抓鱼?”少女忽然问。
冬玄一脸骄傲:“为了给我爹庆功啊!”
“庆功?”
冬玄似乎很乐意少女问了这个问题,把鱼先放在水里,他往地上一坐,开始讲起自家的故事来。
“我爹被封了千户,今天就是上任的日子,我大伯和我小叔今天为我爹摆了一桌庆功加送行的宴席,我爹最喜欢吃鱼,我就想抓条鱼给他吃。”
不等少女问,冬玄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其实,原本,我爹也只是农户的,和我大伯小叔一家人守着我爷爷留下的一块地,地不大,勉强够我们三家人吃。”
“我大伯、我爹、我小叔兄弟三个关系特别好,别人家的老爹死了,兄弟几个都会分家的,我们家没分,还是一块种地,一个院子过日子。我爷爷留下的地虽不大,但是,三家人一块用心种,比别人家总能多收三五斗粮食,三家人也能填饱肚子。”
“可是,后来北方人打来,官府征兵,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男丁,幸亏我们没分家,只要出一个人就行了。”
说道这里,冬玄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其实,按理说,应该是我大伯去的,可是我爹却对我娘说,我大伯身体不好,腿脚又不利索,我小叔娶了我小婶没多久,小婶又刚有了孩子,所以,他应该去。”
“我还记得我爹走的那天我娘哭了一整夜。”
“我爹一走就是一年半,我们都以为我爹不能活着会回来了,可是,谁能想,我爹回来了,不但四肢健全地回来了,据说还立了大功,被封了千户,赏了一百俩黄金。”
“我爹是不是很厉害?”
冬玄笑着问,一脸的求表扬。
少女点点头:“厉害!”
冬玄站起来,拎着自己的鱼:“好了,姐姐,我走了,记得把糖葫芦吃完。”
“等一下。”少女忽然喊住了他。
冬玄:“怎么了,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少女伸开手掌,掌心多了块红色方糖:“这个给你。”
这方糖自她化人时就长在她掌心处,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有何用途,只是她见她的头发金鱼吃了都能通了人语,这方糖应该也是不错的东西。
别人送她一串糖葫芦,她还别人一块方糖。
冬玄也没客气,拿起糖放在嘴里。
合上嘴巴,用力一含,冬玄笑成了一朵花:“姐姐,这是什么啊,这么甜,这么香。”
不过片刻,冬玄又道:“咦,姐姐,好奇怪,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全身都轻了,而且,力气也变大了。”
少女笑了:“快回家吧。”
冬玄却道:“姐姐,你不会是神仙吧,你给我的不会是神丹妙药吧。”
少女摇摇头:“不是神丹妙药,一块糖果而已。”
冬玄:“可是我总觉得是个不得了的东西。我爹说了,要礼尚往来。呐,这是平安结,我娘给我爹编的,我爹带着它上了战场都平安回来了,现在,送给你。”
“送给我?”
“是的,姐姐,再见。记得哦,我叫冬玄,明天我再带好吃的给你。”
“好。”
小男孩跑晕了,少女拿起手中的糖葫芦,又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她的眉眼笑成了月牙。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一块岩石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