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竹心自明
我快要消失了。
身体轻得像一片竹叶，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浮浮，连清月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仙魂已失，灵核尽碎，我本该就此变回一截枯竹，消散在天地间。
可就在神魂即将熄灭的刹那——
心底最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一点不属于盛砚仙尊，不属于外力加持，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光。
那是我在深山里，沐风饮露，一寸寸生长的执念。
是我在竹林初见她时，那一眼撞进心底的心动。
是我为她踏入红尘，为她挡风雨，为她战魔气，为她燃尽一切的——真心。
原来，我从不是靠着仙尊残魂才活着。
原来，我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灵。
为她生，为她长，为她不灭。
“呃……”
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绿，从魂火深处缓缓亮起。
不是仙气，不是妖力，是千年竹精，真正的本命灵韵。
微光一点点蔓延，将我快要散掉的魂魄，重新聚拢。
外界。
清月已经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上神本源，换我一线生机。
她抬手，就要自碎神源。
“清月……别……”
一声极轻、极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那道快要透明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素来温和干净的眸子里，不再有仙尊遗泽的金光，却多了一层温润如竹、坚韧如石的青芒。
我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衣衫依旧染血，灵核依旧碎裂，可我站得笔直，没有再退半步。
清月怔怔看着我，泪水还挂在眼角，声音颤抖：
“淮竹……你……”
“我没事。”
我抬起手，看着指尖重新浮现的、属于我自己的青纹，轻轻笑了。
“从前，我总以为，我能护你，是因为仙尊残魂，是因为机缘造化。”
“直到刚才，我才明白。”
我抬眸，看向她，目光坚定而温柔。
“我能为你战，不是因为谁给我的力量。”
“是我想护你。”
“是我心甘情愿，为你战至最后一刻。”
话音落下。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沙沙轻响。
无数青竹虚影，从地底、从云端、从风里、从月光下，缓缓生长出来。
不是术法，不是神通，是竹心所向，万灵来朝。
映泽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仙魂已失，你怎么可能还能觉醒灵韵！”
我没有看他。
我的眼里，只有清月一人。
我缓缓走到她身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刚才，你护我。”
“现在，换我护你。”
我转头，看向映泽，青绿色眸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你想要的，是仙尊残魂，是三界天下。”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
我握紧清月的手。
“她平安。”
“我便无憾。”
青竹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竹海，将整座黑木崖笼罩。
没有仙魂，我依旧是那株，能为她挡尽风雨的千年竹。
映泽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竹心向月！
既然如此，我便连你带她，一起吞了！”
他举起幽冥铃，全力催动。
可这一次，我不再后退，不再畏惧。
因为我终于明白——
心之所向，便是力量。
心有所守，便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