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雨停风静，心不相离
雨水还在顺着发梢滴落，打在肩头冰凉一片。
可被她握住的指尖，却暖得像是要烫进心底。
我怔怔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怕我，不躲我，不怪我欺瞒，反而……在心疼我？
“清月……”我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唤得出她的名字。
她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轻轻握紧，拉着我退到屋檐下避雨。
动作自然得仿佛方才那破土而出、灵光冲天的竹精，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光景。
“你都看到了，”我垂下眼，声音轻得发颤，“我不是人类，我是深山里的……竹精。”
我做好了被疏远、被疏离的准备，
却没等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清月只是安静望着我，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温和的了然：
“我知道。”
我猛地抬头：“你……知道？”
“第一次在竹林见你时，我便觉得你身上气息干净得不像凡人。”
她轻轻笑了笑，指尖微微摩挲过我指尖尚未完全褪去的青纹，
“后来你住进来，不懂人间规矩，不通烟火俗事，却能一夜之间让我高热尽退……我只是没敢确定，也没舍得问。”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我怕一问，你就走了。”
心口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情绪直冲眼眶。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小心翼翼。
原来，她也怕失去我。
雨水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得让我甘愿倾尽一切的人，千年的委屈、不安、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急急解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只是太想留在你身边，我怕你知道我是妖，就再也不让我陪着你了。”
清月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水汽。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能揉碎人心。
“傻淮竹。”
她又一次这样唤我，眼底盛满月光般的软意，
“你是什么都不重要。
是竹精也好，是凡人也罢，你是淮竹，是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这就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比千年灵泉、万年仙泽更能抚平我所有心慌。
我再也克制不住，小心翼翼、试探般地，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动作轻得像抱住一片随时会碎的月光，生怕惊扰了她。
她没有推开我，只是轻轻靠在我肩头，抬手，轻轻环住了我的腰。
雨停了，风静了，魔气散了。
长街渐渐恢复安宁。
我抱着怀里的人，在心底无声地说：
清月，
从今往后，
我不再是深山里无牵无挂的竹精。
我是你的淮竹。
为你生，为你长，为你挡尽世间风雨。
不远处，惊魂未定的沈公子看着相拥的两人，眸色沉沉，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而魔气消散的天际深处，一缕极淡的黑雾悄然退去，悄无声息地传回了远方。
一场风波暂歇，
可属于魔与仙、人与妖的纠缠，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