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山初见，人间客至
千年光阴，于草木精怪而言，不过是枯荣几轮。
我依旧居于灵泉之畔，每日打坐修行，吐纳天地清气。
云意姐姐时常伴我左右，教我引气、炼神、控灵，教我如何稳住身形，如何长久维持人形。
日子清浅而悠长，山中无岁月，泉石共清欢。
我已能稳稳保持少年模样，身形清瘦，衣袂如竹，眉眼间带着草木生来的干净与温柔。只是偶尔灵力不稳时，指尖仍会泛起淡淡的青竹纹路。
这日，我正坐在灵泉边梳理灵力，忽闻远处传来人声。
细碎、喧闹，是从未听过的调子。
我心下微惊，下意识敛去周身灵气，躲入浓密的竹林深处。
自化形以来，我所见者，唯有云意姐姐与山中鸟兽，从未见过其他生灵。
云意姐姐曾说，人间繁华，亦有险恶，非修行之地，不可轻易靠近。
可此刻，那声音越来越近，伴着车马轻响、衣袂摩擦，还有人低声交谈的细碎语调。
我藏在竹影之间，悄悄探出头。
只见林间小路上，走来一群身着布衫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背着行囊，牵着马匹，神色间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也藏着几分对山水的好奇。
他们是……人间的人。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新奇又紧张。
草木本心，无惊无惧，可此刻望着这些与我模样相似、却气息全然不同的生灵，我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局促。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轻轻顿住。
那人微微抬头，目光穿过层层竹影，恰好朝我藏身的方向望来。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叶隙间落下，落在她干净温和的眉眼上。
那一瞬，我忽然忘记了呼吸。
忘记了灵泉，忘记了修行，忘记了千年岁月。
只听见自己的心口，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震动。
如同春笋破土，
如同竹露滴落，
轻轻一响，便落进了心底。
我尚不知这是何种情绪，
只懵懂地望着她，
望着这个自红尘而来，意外闯入我千年寂静的人。
云意姐姐曾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我那时不懂。
直到此刻，竹影清风，一眼初见。
我才隐隐明白——
我的因果，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