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仙鹤临尘，旧缘新劫
清月接纳我身份的那夜之后，小院里的气氛，温柔得近乎透明。
我们谁也不再刻意提起妖与人的界限，只安安稳稳地相伴。
她依旧温和，我依旧赤诚，只是看向彼此时，眼底多了一层不必言说的笃定与珍惜。
可这份安稳，只持续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上空忽然飘来一阵清冽仙气。
白云轻卷，仙鹤长鸣，羽翼扫过屋檐，惊动了满院草木。
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云气散开，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落下。
羽翼轻敛，眉眼清冷，正是千年里日夜伴我修行的——云意姐姐。
“姐姐！”
我脱口而出，又瞬间想起身边的清月，神色一紧。
云意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淡淡一扫，便察觉到我灵力耗损、修为动荡，眉尖微蹙。
随即，她视线一转，稳稳落在清月身上。
那目光带着仙者的审视，沉静、通透，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间凡躯的所有过往。
清月虽不知云意真正身份，却也感受到她身上非同寻常的气息，却依旧镇定，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前辈。”
云意没有应声，只静静看着她，片刻才开口，声音清冷淡漠：
“淮竹，你为了她，擅自离山，动用本源灵力，还在人间闹市暴露真身，可知触犯了多少修行规矩？”
我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清月身前，低声道：
“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是我要留在她身边，是我要护着她，要罚，罚我就好。”
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千年相伴，我从未违逆过云意姐姐。
可这一次，为了清月，我不会退。
云意看着我这般维护姿态，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轻叹：
“你为她，连千年修行、千年长生都不顾了？
她是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你是竹精，身负仙缘，岁月漫长。人与妖，仙与凡，本就殊途。”
“我不在乎！”
我抬头，声音坚定，“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我只要陪在她身边。
就算寿数折损，就算修为散尽，我也心甘情愿。”
清月轻轻拉住我的手，指尖微紧。
她抬头看向云意，声音平静却有力：
“前辈，我不知你与淮竹有何过往，也不懂仙妖之别。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待他，绝不会让他白白付出。”
云意沉默地看着我们相握的手，许久没有说话。
小院里一片安静，只有风轻轻吹动竹叶。
半晌，她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冷意淡了许多，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
“盛砚仙尊当年留下的缘，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淮竹，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
她顿了顿，目光凝重起来：
“但你要记住，那日你在长街净化的，只是最弱小的魔兵。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映泽余党未除，幽冥铃再现人间，他们既然嗅到了你的灵竹气息，就一定会再找来。”
我心头一沉：“他们是冲我来的？”
“是冲你身上那缕仙尊遗泽，更是冲她。”
云意看向清月，语气凝重，
“凡人之躯，却能让灵竹倾心，她身上，未必就只是普通凡胎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风忽然冷了几分。
云意深深看我一眼：
“我会在山中守着，若真到绝境，唤我。
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圆满，是劫难，皆由你自己承担。”
话音落，白云再起，仙鹤长鸣。
云意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天际。
小院恢复平静，可空气中，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我握紧清月的手，低头看向她，眼底重新变得坚定温柔：
“别怕，清月。
不管来日有多少风雨，多少魔障，
我都会挡在你身前。”
她抬头望着我，轻轻点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信你。
无论你是竹精，还是仙者，
无论前路是仙是魔，
我都与你一起。”
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旧缘已动，新劫将临。
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