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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然回首处之结束只是开始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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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羽族王朝

“上古时期,羽族以凤凰为尊,统领万羽。大鹏一族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复兴族群,取代凤凰的地位。他们选中了我——身负凤凰血脉的雪凰,向我的族群求亲。后来,我便嫁给了大鹏族长玄苍的儿子,银夜。”

雪凰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似是想起了往昔的岁月:“银夜待我极好,婚后的日子,也算幸福安稳。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昆仑神树】

她的脸色骤然煞白,声音碎在喉间,裹着难掩的颤栗。

“金乌、孔雀、大鹏三族,本是昆仑盟契的至交,世代相守,共同护着昆仑神树。那神树是三界灵气的根脉,孕日月精华,滋万族生息,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命脉。可大鹏族长玄苍,竟贪念炽盛,妄图独吞神树之力,颠覆三界格局。他暗中勾连天神湿婆,设下弥天大计,反诬金乌、孔雀两族谋逆叛天,一心要将这两族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哽住,似是忆起那锥心过往,字字泣血:“我无意间撞破了他们的阴谋,拼了命要去昆仑神殿揭露真相,却被银夜的父亲——玄苍提前察觉。雪凰一族的双眼,能凝过往为影、重现所见万般画面,是戳破谎言的利器。他便联合后来堕了魔的天神湿婆,废我千年修为,挑断仙骨,又生生剜去我的双眼,将我周身仙元封死,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要我永世困守,不得翻身!”

听到这里,迦楼罗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周身的银色羽毛根根倒竖,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原来他们都在说谎!他们说你违反天规,背叛族群,原来这才是真相!”

赤焰也握紧了拳头,周身的火焰骤然炽烈了几分,他看向迦楼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所以,金乌一族的衰落,全是因为大鹏族的背叛?!”

我望着雪凰空洞的眼窝,心头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那我呢?我是孔雀。大鹏族又害了我什么?为何我连孔雀一族的存在,都没有半点记忆?”

雪凰的头,微微转向了我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悯。

“湿婆告诉玄苍,用金乌火炼化孔雀胆,可铸成弑神兵刃。湿婆想要独揽神权,弑杀所有反对他的上神;玄苍想要取代凤凰,成为羽族新的王。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趁着凤凰涅槃,力量最虚弱的时候,大肆屠戮孔雀族群。孔雀一族几乎被灭门。他们又将金乌一族囚禁起来,逼迫他们用太阳真火,炼化那些孔雀胆。”

“孔雀明王与金乌太阳神本是一对恋人,看着同族蒙难,怎么可能忍受?他们带着残存的族人,和大鹏族正面开战。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大战前夜,孔雀明王潜入大鹏族群,找到了我。那时,她腹中已经有了金乌太阳神的骨血——那便是你,孔宣。而我,也怀上了银夜的孩子,就是迦楼罗。”

“她知道,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浩劫。我们的族群,根本敌不过大鹏族与天神的联手。为了保全你们,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雪凰的声音,轻得像风:“她将还未成形的你,化作一缕云彩,藏匿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朝霞里;而我,将未成形的迦楼罗,化作星砂,藏匿在银河的星辰之中。”

原来,孔宣和迦楼罗的身世,竟是这般离奇。

我怔怔地站着,心头百感交集。转头看向赤焰,他也正望着我,眼底满是震惊。

雪凰仿佛能感知到我的心思,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至于赤焰……”

“金乌一族被囚禁后,凡是不肯服从的金乌,都被玄苍挂在了昆仑神树上。直到神树的枝头,挂满了十只金乌。十只金乌齐鸣,烈焰焚天,把人间炙烤成了一片炼狱。”

“天神湿婆见时机成熟,便以拯救苍生为名,亲自出手,射杀了九只金乌。那九只金乌被射成碎片,坠落人间。其中一些碎片,侥幸飘进了昆仑南麓的梧桐林,沾了月华的灵气,慢慢修复、凝结,最终修成了真身——那就是你,赤焰。”

说到这里,雪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冰冷的狱底。

“母亲!别说了!”迦楼罗扑到囚牢前,声音里满是绝望,“你的灵力快要撑不住了!”

雪凰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她抬起手,尽管被锁链缚着,却还是朝着迦楼罗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迦楼罗……让我说下去吧。我自知,我即将归入混沌,有些事,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王朝更迭】

迦楼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雪凰苍白的脸颊上,滚烫得灼人。雪凰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利刃,一刀刀剐着我们的心,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

迦楼罗双手捧着雪凰的脸,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依偎,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渡给这个被囚禁了三千年的母亲。

雪凰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继续说着那些被尘封的上古真相。

“孔雀明王与金乌太阳神,带着残存的族人,和大鹏族正面开战那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天神湿婆,竟在背后动了手脚。他借着两军交战的混乱,动用尊神之力,强行开启了昆仑神树一半的禁制。”

“神树的光芒,比十日焚天还要炽烈。湿婆以‘谋反’的罪名,想要将孔雀明王与金乌太阳神,一同镇压在九幽地狱。太阳神最终引动了会焚烧自己的十级太阳真火,将天神湿婆一同烧成灰烬,神树也因此被烧断,部分树干残枝从此坠落人间。”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指尖都泛着冷。原来,孔雀与金乌的覆灭,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战。

“凤凰涅槃的时节,本就在那场大战之后。”雪凰的声音,染上了几分迷茫,“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凤凰的踪迹。是不是他们……是不是玄苍与湿婆,在凤凰涅槃的关头,做了什么手脚?这三千年,我想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后来,大鹏族长玄苍,顺理成章地取代了凤凰,成了羽族新的王。”她的语气里,满是失望,“而我——这个身负凤凰血脉,又知道他们所有阴谋的人,被玄苍扣上‘滥用灵力’的罪名,锁进了这不见天日的神狱底层。”

“你父亲……银夜,他不是不想救我。”雪凰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怅然,“他只是无力。大鹏族的规矩,族长的命令大于天。他护不住我,也护不住你。”

迦楼罗的身子轻轻颤抖着,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还记得……父亲当年进梧桐林看我的时候,他摸着我的头,反复对我说,永远不要回到大鹏族群,就留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他说,这里住着我的母亲。”

原来,不是遗弃。原来,是父亲能给的,最卑微的守护。

“是啊。”雪凰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缕暖光,破开了这狱底三千年的寒,“那是我对你父亲最后的请求。我不要你卷入那些肮脏的权力争斗,不要你成为大鹏族巩固地位的工具。我只要你,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甚至该庆幸,他们把我关在了这里。”她尽管双眼空洞,却仿佛能望穿这玄冰囚牢,望穿三千年的时光,“他们剜去了我的眼睛,却不知道,雪凰一族的天赋,从不是用眼看,而是用心感知。这三千年,我看得见你们的每一次成长。”

“我看得见,孔宣你,从那一缕天地初开的朝霞里,慢慢孵化,长成一只羽翼未丰的小孔雀,蹲在梧桐枝桠上,啄着露水发呆。”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我看得见,赤焰你,带着九只金乌的残魂,在梧桐林的月华里,一点点拼凑自己的真身。那些难熬的日夜,你把碎片拢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的珍宝。”

赤焰周身的火焰,微微晃了晃,火星簌簌落下,像是他不曾落下的泪。

“我更看得见,我的孩儿迦楼罗,从银河的星辰里,衔着星砂,一步步飞向我。你飞过云海,飞过雷劫,飞进这片梧桐林,落在我能感知到的地方。”

雪凰的指尖,隔着冰冷的青铜锁链,轻轻摩挲着迦楼罗的脸颊。

“我还看见了,你们三个,在梧桐林里一同历劫,一同玩耍。孔宣的尾翎沾了晨露,赤焰的翅膀燃着微光,迦楼罗你,总爱欺负那只小孔雀,却又在她被雷劫劈伤时,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

“母亲……”

迦楼罗哽咽着,将额头与她的额头贴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她的骨血里。三千年的隔阂,三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原来……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临终馈赠】

“孔宣!”

雪凰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带着三千年岁月沉淀的温柔。我下意识地迈步上前,蹲在冰晶囚牢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些冰冷的锁链。

她空洞的眼窝转向我,像是能透过这无尽黑暗,看见我眼底的茫然。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眼泪,能复活亡魂。但每用一次,你就会遗忘一段记忆。”

我怔怔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难道都是被我遗忘的过往?那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就在这时,雪凰的嘴角微微一动,竟从口中吐出一对耳环。

那对耳环,通体流光溢彩,和我小时候遗失的那对孔雀耳环,一模一样!

“这对耳环,是你父母用两人毕生灵力炼化的礼物。”雪凰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当年大战前夜,孔雀明王亲自将它托付给我。它能暂时解除你身上的记忆与法力封印,可代价是……会加速你的遗忘。”

加速遗忘……我攥紧了手心,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赤焰!”

雪凰的声音转向一旁的张一渺,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你本是九只金乌的碎片,借着昆仑月华凝聚真身。待你完全觉醒之日,将拥有比天神更炽烈的力量。”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悲悯,“可这力量的代价,就跟金乌太阳神一样是燃烧自己的生命。”

赤焰猛地一颤,周身的火焰骤然黯淡了几分。他望着雪凰,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话音未落,雪凰又从口中吐出一片冰羽。那冰羽通体莹白,像是用千年玄冰雕琢而成,落在掌心时,竟带着一丝温润的凉意。

“这片冰羽,就当是替大鹏族给金乌族的补偿吧。”雪凰的声音越来越轻,“关键时刻,它能护你留下一缕残魂,不至于魂飞魄散。”

吐出这片冰羽后,雪凰的身形忽然变得透明起来,像是风一吹就会消散。她的轮廓在冰晶囚牢里若隐若现,难道这就是她说的,归入混沌?

“迦楼罗!我的孩子!”

她最后一次唤道,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

“你要记住,你的血脉里,流着比鹏族更高贵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刹那,雪凰的身躯骤然崩解。那些束缚了她三千年的青铜锁链,寸寸断裂,碎成漫天星屑。她的声音在狱底回荡,带着最后的嘱托:

“记住……找到神树!神树开花之日,逆天改命之时……”

下一秒,她化作漫天冰晶,在这黑暗的狱底,绽放出一场盛大而凄美的光。其中一片冰晶,像有灵性一般,直直飞向迦楼罗,轻轻嵌入了他的眉心。

“母亲——!”

迦楼罗的嘶吼响彻整个神狱,带着绝望的恸哭。

“母亲——!”

我跟着跪了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赤焰也站在一旁,周身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红。

三道撕心裂肺的呼唤,还在冰冷的玄冰壁上反复回响。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骤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旋地转间,耳边的风声、哭声、锁链断裂声,尽数消失。

等我回过神时,鼻尖萦绕的,是咖啡厅里熟悉的咖啡香。

我们三人,依旧坐在“玄鸟”包间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三杯早已凉透的金沙拿铁,那个紫檀木盒敞着口,里面的孔雀发簪静静躺着,月光石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三千年的相见,那场撕心裂肺的诀别,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坐在我身旁的胡浩,浑身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的眼神空洞,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那杯咖啡上,像是失了魂。

我心头一紧,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我太清楚这种失去至亲的滋味了,那是一种能把人掏空的疼。我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暖一暖他冰冷的四肢,暖一暖他那颗破碎的心。

就在我贴近他的刹那,我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的前额,不知何时,竟多了一缕白发。

那缕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霜雪般的光泽,刺得我眼睛发酸。

难道……那是雪凰崩解时,嵌入他眉心的那片冰晶?

如果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雪凰临终前给我的那对孔雀耳环,又去了哪里?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张一渺!”

我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他也和胡浩一样,失了魂似的坐着,一动不动,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茫然。

“雪凰送给你的冰羽呢?”

我的话音落下,张一渺像是突然被惊醒。他怔怔地抬起手,开始掐指捏诀,嘴里默念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召唤出来,他失望地说了句“没有。”

为什么只有胡浩眉心的冰晶,化作了一缕白发。

为什么?

我望着眼前沉默的两人,心头的疑问,像潮水般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