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茶香幻梦
风裹着阳光的暖意渐渐柔和下来,缓缓吹散了眼前的幻境——神树鎏金的枝叶、赤焰与迦楼罗温暖的笑颜、腕间雷击木手串的微凉触感,都如晨雾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轻飘飘地落在茶桌上,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辨。口中还残留着陈皮白茶的醇厚回甘,舌尖仍萦绕着茶水的温热,我这才猛然惊醒:原来方才与赤焰在古蜀神树下定情的种种,不过是一场茶香氤氲的幻梦。
【前世记忆】
从幻梦中抽离,眼前的银杏树愈发清晰真切,胡浩与张一渺正一脸关切地守在一旁。我恍惚得像刚拍完戏的演员,还未完全褪去角色的情绪,沉浸在那段跨越时空的记忆里迟迟回不过神。
“小贝姐,你可算醒了。”张一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掩的关切。我抬眼望去,他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手中握着一只白瓷茶壶,正要给我的空杯续茶。他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壶边缘,细微的动作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胡浩则静静站在我身侧,手里搭着一条薄毯。见我醒来,他立刻俯身,轻轻将毯子搭在我的肩头,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我:“你方才喝了口茶,突然就睡着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盛满心疼,指尖触碰到我肩膀时,力道放得极轻。
我下意识攥了攥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雷击木手串的粗糙质感,以及赤焰掌心独有的滚烫暖意。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赤焰打磨木珠时专注的神情、说要风风光光娶我时坚定的语气,甚至两串手串相碰时清脆的声响,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我还记起和迦楼罗在神殿藏书阁天窗下看星星的模样,他教我法术时耐心的神情仍历历在目。可惜,我还没等到他兑现“会来找我”的承诺,便从梦境中惊醒,心底涌起一阵空落落的失落,像是弄丢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古蜀国,还梦见了赤焰和迦楼罗……”说到这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那些交织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让我愈发分不清,那是一场荒诞的幻梦,还是深埋灵魂的前世记忆。
清一道长给我续了杯热茶,将茶杯轻轻推到我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原本清癯的神情柔和了许多:“那不是普通的梦,是你的前世记忆。方才你喝的陈皮白茶,是用古蜀时期流传至今的茶树嫩芽炒制而成,再辅以这棵近两千年银杏树的灵气,刚好唤醒了你深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玄苍最擅长离间人心,你们三人唯有同心协力,才能等到神树开花,救回林小贝的母亲,重建神界与鸟族的秩序。”
“胡浩!张一渺!”我猛然想起,刚才我们三人一同喝了清一道长泡的茶,连忙转头看向他们,“你们也喝了这茶,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藏着几分迟疑。张了张嘴,似乎都有话想说,最终却又不约而同地把话咽了回去,神色愈发复杂。
就在这时,张一渺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晓莉打来的。他接通后按了免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晓莉甜得发腻的声音:“一渺!你今天在哪儿呀?”
“我在……”张一渺顿住话头,抬眼看向我和胡浩,眼神里满是询问。我瞬间慌了神:该不该告诉陈晓莉我们在这里?没等我理清思绪,便下意识抢过张一渺的手机,匆匆挂断了通话。
可刚挂掉,我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陈晓莉。胡浩朝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也开免提,也好让三人一起商量着回应。
“Baby!我知道,我现在不该打扰你和胡先生的二人世界……”电话接通的瞬间,陈晓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还透着几分碰壁后的挫败感。
“怎么了?”想到刚才是我先挂了她的电话,心底的内疚让我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许多。
“张一渺刚才挂我电话,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啊?我追他这件事,是不是根本没戏?”陈晓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到她直白的告白,张一渺瞬间红了脸,尴尬地抓了抓自己卷曲的短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们。
“晓莉,我和贝儿在青城山,张一渺也正往这儿来。山里信号不太稳定,他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你别多想。等下让贝儿给你发定位,你也过来吧!”胡浩突然伸手抢过电话,向来寡言的他,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语气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胡浩!”
“胡浩!”
我和张一渺几乎同时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
“胡先生!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张一渺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我急忙从胡浩手里抢过电话,脸色难免有些难看。他见我生气,立刻凑近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软声道歉:“贝儿,我错了。”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向来沉稳的胡浩,竟也有这般耍赖服软的模样。
这段时间,我总觉得他和张一渺都变了:胡浩少了几分稳重,多了些冲动轻浮;张一渺则褪去了往日的阳光鲜活,变得心事重重。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难道他们体内,迦楼罗和赤焰的灵魂,已经在慢慢苏醒了?
胡浩在电话里擅自做主,或许是想刻意切断我和张一渺之间可能发展的情愫吧。古蜀国那段破碎的记忆,本就让我心烦意乱、难以抉择。他这样做,倒也算是帮我断了念想,让我能更清醒地面对眼前的处境。
我定了定神,转头安慰张一渺:“一渺,就让晓莉来吧。这段时间我们被身世的事缠得太紧,也该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话虽如此,我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怕撞见他眼底的深情,更怕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古蜀神树下,两串雷击木手串相碰时,那清脆又缱绻的声响。
【玄苍复苏】
“爸!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瞒了我这么多年的?”胡浩给清一道长续了杯茶,指尖握着茶壶柄微微用力,语气里藏着难平的诧异与一丝委屈。看着他主动为清一道长添茶的模样,我忽然觉得,他或许早已替迦楼罗,悄悄原谅了身为银夜的父亲。
“其实,我多想瞒你一生一世。”清一道长喝了口茶,眉眼间漫过几分怅然,“就以清一道长和胡浩的身份安稳活着,挺好的。我不愿你们再背负前世的仇恨与沉重的责任。”他抬眼望向胡浩,声音放柔,“浩浩,当你想起昆仑梧桐林、古蜀国的那些过往,尤其是和小贝走到一起后,是不是也觉得,活在当下,珍惜现世的安稳,就已经很好了?”
胡浩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我心里了然——是啊,在三星堆青关山遗址时,我曾亲耳听见他对张一渺说,他只想好好把这一世过完。
“今天把一切说出来,是因为你们必须知道了。”清一道长放下茶杯,神色骤然凝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玄苍的力量,很快就要渗透到现世了。到那时,我们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你们必须回到古蜀国,等神树开花,再以你们的力量灌溉它。唯有借助神树通达天地的灵力,才能维系现世的安定。”
“您之前不是说,我们三人当年在古蜀国的行动失败了,玄苍也被镇压在神树根底吗?难道他……冲破封印了?”我心头一紧,紧张感瞬间攫住了我。
若是他即将破印而出,那我小时候戴上孔雀耳环后,总在黑夜里听见的大型禽类振翅声,还有其中一只耳环被鹰叼走的事,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意外!我定了定神,赶紧把这些关键线索悉数告诉了清一道长。
“原来如此!”清一道长恍然大悟,“小贝戴上耳环后,能力初步觉醒,孔宣的气息定然已经被玄苍察觉。那只耳环,肯定是他派鸟族之人抢走的——关键时刻,他便能通过这只耳环追踪到你的踪迹。”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是玄苍唯一的儿子,这些年,我一直能感应到他在一点点复苏。尤其是这两天,他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强烈了。”
听到这话,胡浩瞬间急了,上前一步攥紧拳头:“爸!您快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回到古蜀国?”
“清一道长,是这样的。”张一渺怕胡浩情急之下说不清楚,连忙上前补充,语气沉稳了许多,“我们三人曾借助孔雀发簪,还有胡浩设下的三人阵,去过昆仑梧桐林和古蜀国的祭祀场。但我们都只能做到意识回溯,肉身始终停留在原地。”
清一道长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罢了,如今也到了摊开说的时候。”他走回茶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我们也落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梳理纷乱的思绪。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要回到古蜀国,并非简单的时空穿越,而是要借助‘三灵共鸣’打开‘古蜀结界’。这结界是上古神族为守护神树所设,唯有集齐孔雀、金乌、大鹏三族的灵力,再以凤凰的南明离火为引,才能暂时开启通道。”
“三灵共鸣?我们三人正好契合。”我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转头看向身边的胡浩和张一渺,“可需要凤凰的南明离火为引……雪凰曾说过,当年玄苍趁凤凰涅槃之际,与堕了魔的天神湿婆合谋,一个篡夺神权,一个夺取鸟族首领之位。后来凤凰便不知所踪,我们该去哪里找?”
“世间万物的聚合离分,皆有迹可循。”清一道长语气淡然,目光扫过我们三人,“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相感则聚合。你们方才,不是正在等一个人吗?等她来了,请她饮一杯茶便是。”
我们等的人……是刚刚打电话来的陈晓莉?清一道长让我们请她喝茶——那杯能唤醒前世片段的茶。难道……晓莉就是上古凤凰?这个念头闪过,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要不,我开车去接她?”胡浩率先开口,语气里难掩急切——他定然也迫不及待想确认,陈晓莉是不是那失踪的上古凤凰。
“你突然对她这么热情,会不会吓到她?”我忍不住提醒道——毕竟之前胡浩对陈晓莉的态度,一直算不上热络。
“那让张一渺去接?反正晓莉一直想追他。”胡浩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个提议让张一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清一道长都忍不住淡然一笑,凝重的氛围总算缓和了几分。
“胡浩……”张一渺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胡浩打断了。“没礼貌,叫浩哥!”胡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我可比你大十四岁。”
“我不。”张一渺偏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执拗,“我要跟着小贝姐叫。”
我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不作回应——这种时候,我可不想掺和他们俩的拌嘴。
清一道长悄悄拉我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小贝,谢谢你啊。浩浩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开朗活泼过。反而跟你在一起后,我才看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胡浩一直陪着我长大,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轻声回应,眼神坚定了几分,“您放心,我会好好爱他的。”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微微一动——这不经意间的承诺,或许早已在我心底扎根许久了。
【凤凰归位】
我给晓莉打了电话,告知她我们在天师洞喝茶等候,顺便问了问她何时能到。这姑娘向来对张一渺上心,活像个追爱心切的小丫头,一听说能见到张一渺,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连声道马上就赶过来。挂了电话,看着道观里静谧的光影,想到晓莉对张一渺的执着,我心里竟莫名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剜了一下。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陈晓莉那带着RAP腔的呼喊声穿透静谧的庭院:“Baby!Baby!你在哪儿呢?Baby!Baby!你在哪儿呢?”
我心里一紧,这丫头的性子向来风风火火,活脱脱翻版的王熙凤,总少不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阵仗。天师洞清净肃穆,我怕她这般喧哗扰了道观的安宁,也扰了清一道长的清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迎了出去。
“快进来坐!”我半拉半扶地把她按在竹椅上,又朝清一道长和张一渺递了个眼色。张一渺心领神会,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温声道:“喝口茶歇歇吧。”陈晓莉接茶杯的手都带着点雀跃,抿了一口后,偷偷抬眼瞄了我一下,还俏皮地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没?张一渺对我多温柔,很快就能拿下他了。”见她喝完,我赶紧拿起茶壶又给她续了一杯,语气自然地说:“多喝两口,坐车一个多小时肯定渴了。”
她端着茶杯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Baby,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话还没说完,脑袋就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从清醒到熟睡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看着她安稳的睡颜,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才的模样,想必也是这般毫无征兆地陷入沉睡吧。
我拿起胡浩先前递给我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盖毯时我留意到,她闭着的眼皮下,眼球正在飞快地转动,显然是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大约一刻钟后,她的眼球转动渐渐放缓,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的陈晓莉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她一看到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攥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得刺骨,声音都在发颤:“刚才我喝着茶就睡着了,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好多陌生的画面,还有好多人一直在喊我‘凤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清一道长,然后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我觉得这道观不对劲,那道士肯定在茶里下蛊了!”
我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轻声解释:“别胡说,这位道长是胡浩的父亲。你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幻觉,是你的前世记忆。”陈晓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的怀疑。我无奈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把我们三人的身世渊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等她慢慢消化完这些信息量极大的话,胡浩开口问道:“你刚才具体看到了什么?”陈晓莉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平复心绪,缓缓说道:“我看到一片燃烧的梧桐林,我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周围有好多人对着我跪拜,一口一个‘凤主’地喊。还有个穿黑色长袍、戴金色面具的男人,趁我涅槃最虚弱的时候偷袭我,把我打入了无尽深渊,我还听见他说‘是时候换个首领了’。”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我们,眼神笃定,“那个戴面具的坏蛋,肯定就是你们说的玄苍!”
“凤凰涅槃时遭玄苍加害……”清一道长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恍然,他抬眼看向陈晓莉,语气郑重地确认,“原来你真的是上古时期鸟族的凤凰首领。”
我望着陈晓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我们在北大考古系同窗的日子。她向来开朗鲜活,对上古神话有着异于常人的浓厚兴趣,每次讨论文物时都格外专注认真。
原来,这些并非偶然,而是她灵魂深处,凤凰首领的本能在悄然指引。
张一渺走上前,脸上难掩欣慰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振奋:“太好了!凤凰终于归位了!凤凰的涅槃之火能净化一切黑暗邪祟,有你加入,我们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大截。”
